刻,她把钱袋打开。
碎银倒在掌心,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银铺的戳印。
铜板哗啦啦滚出来,在床单上散开,黄澄澄的,边缘有些磨损了。
她又起身,拉开抽屉,里面还有一个更旧的钱袋,是上个月剩下的。
再翻,还有前个月的,用帕子包着,压在匣子最底下。
她把所有银子都拢到一起。
碎银碰着碎银,发出清脆的、细微的叮当声。
铜板迭着铜板,沉甸甸的一捧。
她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帕子。
是苏瑾给她的那条,边角绣着兰草,仔细包好,帕子四角对折,再对折,裹成一个方正的小包。
然后出了门,去寻管事。
管事正在账房对账,拨算盘的手停下,抬头看她。
林清韵把那个小包递过去,声音很稳,但指尖有些抖。
“这些……我想捐给慈济堂。”
管事接过,掂了掂分量,有些惊讶。
“姑娘,这……”
“我帮不了我爹的流放路。”
林清韵打断他,眼睛看着那个小包,不敢看管事的脸。
“至少可以帮那些……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管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帕子。
帕子边角那些被反复折迭又展开的痕迹,已经磨得有些毛了。
帕子本身洗得很干净,但布料已经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银子的轮廓。
“我会替姑娘写在善捐簿子上。”
管事说。
“不必留名。”
林清韵立刻摇头。
“就……就写无名氏吧。”
管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最终点了点头,把帕子收进袖中。
“那些流落在外无家可归之人若有知,会感恩姑娘的。”
林清韵没说话,只是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出账房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在回廊的青砖地上,白花花一片,刺得眼睛发酸。
她抬手遮了遮,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膝盖抵着胸口,她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像刚刚跑完很远的路,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又像刚刚背起了更重的东西。
她在蒲团上跪坐了很久。
久到日头西斜,窗外的光从明晃晃的白,变成温吞吞的橘,又变成沉甸甸的金,最后慢慢黯下去,只剩天边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她不抄经,不拜佛。
在相府时,偶尔陪母亲跪在佛堂,不过是磕几个头、拈几炷香,心里默念的都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愿容貌常驻,愿得嫁良人,愿父官运亨通。
那些愿心里,从来没有旁人,更没有那些因为乱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如今她穿着一身素衣。
她不信佛。
可此刻跪在蒲团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向神明祈祷。
不是佛堂里那些金身塑像、宝相庄严的佛。
或许是天,或许是命,或许是那些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让苏瑾出现在牢门外、让父亲在流放路上还能受到善人关照的力量。
她从来没有这样祈祷过。
从前在相府的小佛堂里,她跪在锦垫上,丫鬟在旁边打着扇,她闭着眼默念几句经文,心里想的是明日穿哪件新裁的裙襦。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虔诚,以为给菩萨磕几个头,菩萨就会保佑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