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多想,以为谢峥纯粹是好奇,索性这会儿没什么事,忍不住大吐苦水。
“官府上个月发过一次,每户人家一小兜米,回家一称,好家伙,足足五两米!”
掌柜伸出一个巴掌,很是不忿:“我饭量不算大,一顿饭也要二两米才能吃饱,五两米嗤——打发叫花子呢。”
“亏我以为他是个好官,没想到也是个吸人血吃人肉的大贪官!”
“多谢您告知。”谢峥笑了下,眼底却无甚笑意,莫名令人胆寒,“让伙计送一碗凉面,五两酱肉上来,半个时辰后再送些热水。”
“欸,好嘞!”
掌柜应着,让伙计去后厨传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嘴里咕哝:“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年纪不大,气势怪唬人的。”
谢峥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伙计送来热水,谢峥泡了个澡,洗去汗水、尘土与疲惫,查看近期以来,崔氏送来的书信。
果然,其中有来自凤阳府的。
崔掌柜在信中提及,朝廷送来很多赈灾粮食,从码头到官府,数十辆板车运了五趟才算完。
赈灾银粮送到那日,徐知府不知因何缘故大发雷霆,将押送银粮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崔掌柜心中起疑,让人出城查探,发现板车的车轮印极浅。
如此,徐知府的怒火便有了解释。
谢峥将信纸反扣到桌上,忽然理解了某位将贪官剥皮揎草的皇帝。
她若做了皇帝,将那些个蠹虫扒皮抽筋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谢峥用银簪挑了挑灯芯,支着下巴,静看烛火摇曳,半晌打开商城。
搜索,选中,购买。
青色瓷瓶入手,谢峥把玩一阵,于亥时熄灯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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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峥晨起用了朝食,吩咐绿翡:“我出门一趟,回来再启程。”
绿翡应是,下去传话。
谢峥对镜穿衣戴冠,从客栈马厩牵出小黑,策马前往府衙。
“站住,什么人?”
谢峥取下斗笠又戴上,向差役出示侯印:“本侯乃文定侯谢峥,有要事与徐大人相商。”
差役面色微变,忙不迭进去通传。
此刻,公廨内。
须发斑白的男子满面愁苦,眼下两团青黑,嗓音嘶哑:“去买粮食的人可回来了?”
周同知摇头:“不曾。”
徐知府长叹一声,只觉肩头压着两座巨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近乎窒息。
周同知心生不忍,宽慰道:“大人您已经安排府兵清除蝗虫,想必蝗灾很快便能结束。”
“百姓家中本就有存粮,红薯土豆皆是抗饿的好东西,再有您派人去买的粮食,定能撑到来年丰收时节。”
徐知府以手遮面,语气低沉:“是本官对不住你们,对不住凤阳府的百姓。”
周同知思及近两月以来,百姓对他们的误解及谩骂,心头愤怒与绝望交织,一拳砸到桌上:“分明是上面的人贪了粮食,凭什么让我们”
“大人,有位自称是文定侯的年轻人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文定侯?
徐知府与周同知对视,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人,登时精神一振:“快请她进来!”
谢峥踏入宾兴馆,先将手中布袋放到桌上,“叮当”脆响惹得徐知府侧目而视。
而后取下斗笠,抖落黏在轻纱上的蝗虫,抬脚碾死,用巾帕包了丢出去,方才拱手见礼:“徐大人。”
徐知府忙侧身避让,拱手作揖:“下官见过侯爷,不知侯爷造访,有失远迎,还望侯爷勿要怪罪。”
谢峥连称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