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落在水面一样,冒起焦味的白烟。
侍女的惨叫被生生压进喉咙,喉骨在剧痛中颤抖。她却没有放开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她用尽全力,将自己蜷缩成一道弯曲的屏障,把他牢牢护在胸前,将那滚烫的油雨尽数挡下。
焦味迅速蔓延,弥散在这狭窄的死笼中,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一炷香后,外面的人走了,她也倒下了,脸沉进了冰冷的黑水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她的脸拨正。
他终于再也撑不住,掐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撕裂天地的惨叫。
他疯了一般猛推头顶木板,然而冷却凝固的油脂早已将缝隙封死,动弹不得。他仰身跌入黑水,双腿蹬起,拼命踹击,也依旧无济于事。
直到力竭,仍掀不开那道封死生路的板。
黑水溅了他一身,灌入鼻喉,咸腥中带着腐朽的味道。他不再挣扎,蜷作一团,缩入角落,一动不动。
呼吸全无,仿若死去。
他不知自己坐了多久。时间像阴影一样漫长地压在他身上,饥饿如洪水猛兽袭来,在腹中横冲直撞,最终逼得他睁开眼,再度与这片潮湿逼仄的黑暗对视。
他重新看向那具已泡得胀烂、散发出浓重腐气的女尸。
她闭着眼,仿佛只是在沉睡。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不知是否又过去了几个日夜。
某一刻,他把手伸向了她。
贺渡倏然睁开了眼。
戛然而止的梦境融进了现实,他看到了门口垂着一枝枯藤,风中还荡漾着炖排骨的肉香。
贺渡从躺椅中弹起来,猛地拉过脚边痰盂,弓着腰一阵剧烈地呕吐。
鹤长生听着动静,从厨房跑出来,道:“怎么了!”
刚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贺渡掏出手绢擦嘴,拿过桌上的大碗茶漱了漱口,吐到痰盂里,才道:“这家糟鹅太油了,以后不买了。”
肖凛到温泉庄子时,周琦正在厨房做饭。
宇文珺没穿甲衣,坐在小板凳上帮他择菜,两人有说有笑。
肖凛转进门,道:“伤还没好,就别跟着瞎忙活了,叫他自己干。”
宇文珺抬头,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菜迎过来,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她行动利落,看来伤已无碍。厨房里飘着香气,热油炝锅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肖凛道:“饿了,来蹭个饭。”
周琦不防他来,只煮了一锅臊子面,连忙拿起锅铲道:“殿下稍等,我这就再炒两个菜。”
“等你炒完我都饿死了。”肖凛自己动手,从地上支起的锅里舀了碗面,“珺儿,跟我一块吃。”
他没去餐厅,而是拐进了书房,将面碗放在案几上,又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左手夹面,右手唰唰地在纸上写着。
宇文珺凑近一看,那字是奔放凌厉的草书,不过看得出压了几分劲,字还算保持着形。
肖凛写下一长串名字,递给她,道:“这些人,你认识多少?”
纸上列着的是五寺九监、禁军之中较有头脸的一些人物。
宇文珺细细看了一遍,道:“除了白相和杨晖,其他有些听过名,但不认识。”
肖凛便将贺渡这几日试探与逼迫他的事情,一一说了。
他指着纸上的人名敲了两下,道:“如今朝中势力分为两派。一是安国公与太后为首的勋贵旧族,司礼监跟他们是一伙的,中书门下及六部全在他们掌控之中。另外一边,就是重明暗中培植的新贵反党。”
宇文珺嘴里的卤蛋“啪嗒”一声掉进碗里。
她吸了吸口水,道:“重明司为太后所建,他们为何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