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妃,他的生母孝纯太后。

    肖凛道:“陛下切莫自责。长宁侯之案虽使人痛心,然事涉谋逆大罪,证据确凿,陛下身为九五之尊,自不能徇私枉法,又何必自苦。”

    元昭帝胸口上下起伏,几乎喘不过气,道:“朕从没真信他会谋反!可铁证如山,朕也无可奈何。”

    他颤颤地伸出手,将床头那碗黑沉如墨的汤药端起,喃喃道:“靖昀,这药,朕……真不想再喝了。”

    肖凛看了一眼,道:“太后娘娘一心忧念陛下,陛下为龙体计,还是喝了为好。”

    “可朕已经喝了几十、上百碗!”元昭帝抬高了声音,带着哭腔,“日日夜夜,从未间断,可病不但未好,反而越发难受,既然无用,母后为何还要逼朕喝?”

    肖凛静默片刻,伸出双手,道:“陛下乃一国之君,不愿服,当然可以不服。不如将药给臣。”

    元昭帝将碗递至他掌中,肖凛托住,碰一碰碗壁,道:“药已凉,确实不宜再入口。”

    他翻手将药尽数倒入了痰盂中,又将空碗也扣了进去。

    元昭帝怔怔看着,一颗豆大的泪珠子又从眼眶里掉出来,紧紧抓着肖凛,像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道:“靖昀……你别走,留下来,陪朕用饭,好不好?”

    肖凛轻声应道:“是。”

    太后今晨往大相国寺礼佛,要至傍晚方回。午膳便设在乾元殿,肖凛陪着元昭帝清净吃了一顿。

    元昭帝虽然病重,胃口却不小,一顿快顶肖凛两顿。他说自病了以后不但没有食不下咽,反而饿得更快,总不能忍住。原本不过是福态微显,如今不过半月过去,身体却似被风吹鼓起来了一般。

    肖凛说了几句劝慰他的场面话,饭罢又服侍着皇帝午睡,才起身出殿。

    殿前垂柳已吐新绿,柳丝如烟,随风飘拂。

    贺渡倚着一棵老柳,仿佛算好了他出来的时辰,静静候在那里。

    第40章 长生

    ◎贺渡的身世。◎

    肖凛掠过他身侧,道:“不是说要给陛下请安,你人呢?”

    贺渡笑道:“我在,你与陛下还能说什么体己话?”

    肖凛睨他一眼:“你知道陛下都说了些什么?”

    贺渡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陛下心里不舒坦,说的必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肖凛轻哼一声,往前行去,道:“你还真是蛔虫成精,谁肚子里的事你都知道。”

    两人并肩走至殿前,台阶下垂柳依依,鹅黄嫩芽点缀枝头。每逢肖凛入宫,这里的台阶上都预设了斜坡,便于轮椅通行,但其中数段陡峭,仍需他人推扶。

    贺渡正要推,肖凛却制止了他,望着高阶下来来往往的宫人,道:“陛下弯了二十多年的脊梁,今天突然要直了,你就没什么感想?”

    前脚贺渡才与自己摊牌,后脚陛下就言辞转向,这巧得未免太甚。

    风起,倒春寒料峭,贺渡迎着风,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眺望楼宇宫阙:“蜜罐里泡久了的人,不会再愿意吃苦。我跟在陛下身边,看着他祭天酬神、巡幸筵席,满朝文武向他俯首称臣,连安国公也跪,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谁不恋眷。可古来贤君圣主,不是只坐在那里受人朝拜就能成的。”

    “汉文、武帝青史流芳,最后却双双以劳疾崩。咱们陛下呢?兴起了就看看折子,烦了就丢给司礼监,上朝只需坐着,要说什么话都有人替他备好。别说骑马领兵,他连马都上不去。没事出宫微服私访,明目张胆地带舞伎乐伶回宫,连个上书劝谏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陛下只要活着,坐在那张龙椅上,他的职责就算完成。”

    他垂首一笑:“这样的皇帝,我也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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