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锁住百步之外的靶心。
恍惚间,记忆翻涌而上。
——“引弓时肩要沉,臂要稳。”
闻钰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低沉而清晰。
那人的手曾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节微微用力,替他调整姿势。
——“别急着放箭,先感受风向。”
他记得那时晨风泛凉,寒意侵袭,而闻钰站在他身后,呼吸拂过他耳际,温热而平稳。
——“少爷,心要静。”
最后一句是:
——“风不动时,便是射出之时。”
洛千俞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风在此刻倏然停驻,万物寂静。
他松开指尖。
“嗖——!”
箭矢破空而出,如流星划破天幕,带着凌厉的恸响,直贯靶心!
尾羽震颤,箭杆犹自嗡鸣。
马匹随即扬蹄嘶鸣,洛千俞反手抽箭,姿势行云流水,第一箭破风而去,众人注目看去,发现小侯爷竟将昭国使者钉在靶上的箭矢劈成两半!
“啊!”
“好箭!!!”
满场惊喝。
第二箭,这一次径直射穿了悬铃铜环,铃铛坠落的刹那,第三箭已离弦。
众人只见一道划破虚空,砰的一声,将飘落的红绸钉在柳树干上。
闻钰紧紧盯着场上那个身影,好似从未移开。
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长嘶一声,在场中来回踱蹄,洛千俞张弓搭箭,身姿如行云流水,竟在马背上连发三箭。
“嗖嗖嗖——”
三支羽箭破空而出,全部命中百步外的靶心,近乎完美的品字排列。
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蔺京烟远远瞧着那抹身影,侍从足不点地,垂首自男人身后悄然行过,将盛酒的托盘恭呈于十七皇叔跟前,砚怀王微微摇头,侧目朝那练武场望过去,神色不明。
总旗一路小跑,疾步奔至锦衣卫千户大人身侧,他压低身形,附耳低语说了什么,千户抬手示意其噤声。
接着,总旗见察大人神色阴沉,口中喃喃道:“他是为了那枚玉佩。”
而这一头,昭国使者再也沉不住气,把先前的两人都换了下去。
面具男子沉默片刻,也翻身上马,他的箭术同样精湛,三箭全中,但最后一箭稍稍偏离中心。
夜色在箭靶镀上边际,远处柳枝在风意中摇曳,侍从点燃了场边灯盏。
“大熙胜!”礼官高声宣布。
少年策马归来,肌肤赛雪,红衣猎猎,束高的乌发飞扬,万众瞩目下径直去了奖品台,由侍从托举着玉匣,接过那枚玉佩。
握在手中,冷玉触感微凉,寒意顺着掌心蔓延,温润清冷。
下一刻,小侯爷扬手一抛,玉佩自空中划弧落下。
所扔的方向,竟是自家的贴身侍卫。
闻钰下意识接住,看清手中之物后,瞳孔骤缩。
洛千俞漫不经心扬起眉梢,将马头调转,衣摆被风吹得拂起,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
高台上,皇帝垂下眼帘,手指收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他再抬眼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只是握着酒杯的指节隐隐发紧。
洛千俞刚转身欲回席位,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音色低沉:“小侯爷留步。”
那声音如砂石相磨,在场众人皆是一静。
洛千俞回首,那面具男人已走回昭国使团所在的席位,从一架覆着黑绸的笼状物中取出个东西。
“呜”
一声幼兽的呜咽穿透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