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尽收眼底,那身着灰色僧袍的年轻男人望着计元,唇角含笑,“这小娘子倒是有趣,连鹰都训得,真是奇女子。”
对面一年龄比他大的男人也望去,但也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恭敬地垂首问道:“九禅师父,你看什么时候能够启程?”那年轻僧人抬眸一笑,眉眼里带了些与身份不符的邪气,不似出家人那般沉稳,颇有些狂放风流的模样,“急什么,这地方如此有趣,我还没看够呢。”
说罢,他竟毫不避讳地夹起面前的牛肉放进嘴里,又倒了杯酒细细地品,“你且回去等着。”
那人拿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九禅摩挲着手里的酒杯,又转头从窗外看去。那青色衣衫的年轻少女已经消失,可刚刚看到的那副活泼模样倒是让他久久不忘,心底生出些许的兴趣来。
夜晚,城里举办花灯节,计元嚷着要来街上逛逛,楚筠称身体不适在客栈内休息,薛陵陪着计元逛街,一路为她提着灯笼,买下不少好看新奇的玩意。
“面具咯,看看面具。”
路过一个面具摊,计元驻足买了一张青色獠牙面具戴在薛陵脸上,自己则拿起一副兔子面具,“阿兄我要这个。”
薛陵掏出几文钱递给摊主,细心地将她脸上的面具戴好,“那你看着些路,不许跟我走散,等会儿去天香楼吃饭,我带你去吃这儿的点心。”
计元点点头,兔子面具下那双杏核似的眼水灵灵地看着薛陵。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薛陵下意识地护住计元,只听几步远的酒摊处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夹杂着变扭的声调,“你竟敢下毒!”
计元望去见是几个北陆人,其中那个最为高壮的男人揪着酒摊老板的衣领,目露凶光,眼看着就要一拳砸上去。老板大叫着说自己没下毒,计元这才发现地上躺着个男人,呼吸急促,面色青白,不住地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脖子,似是过敏的症状。
医者的本能促使计元上前,她拨开人群,冷静地蹲在病人的身边,仔细地查看了他的脉搏和瞳孔,又撬开喉咙去看里面的情况。
“你做什么?”那男人放开老板的衣领,伸手就要抓计元的肩膀,被薛陵一个箭步挡住。
“我是大夫,正在救人,你要看你的朋友死在这里吗?”计元扭头冷冷地回击道。兔子面具遮住了女人的整张脸,那人只看得到一双眼睛。不知为何,他看着这双眼,心绪也渐渐安静下来。
计元熟练地从衣衫内摸出金针扎在几个穴位,又从药囊里翻出一颗药丸喂男人吃下,不出一刻钟,这人便呼吸平稳,也有了力气坐起来。
“多谢姑娘。”那中年男人长舒一口气,礼貌地向她道谢。
“这酿酒的原料让老板说给你听,以后切莫再碰了,这是酒毒发斑,兼之风毒侵肺。这药你拿着,每日早晚两粒活水吞服,半月即好。”
那人接过药又跟计元道谢,谁知那高壮的男人又揪住老板不放,厉声质问道:“还说没下毒,这人说什么酒毒风毒,分明就是你这酒有问题。”
计元站起身皱眉道:“这并非一种毒,而是一种症状名唤酒毒发斑,大多数寻常人喝了无事,偏你的朋友禀赋不耐,触之即发。”说罢又问那老板这是什么酒。
老板战战兢兢地回答这是家中秘传的酒水,加了秀水镇特有的紫曲花汁液,喝之有异香。他哭丧着脸说自己在这城中卖酒数十年,从无差错,谁知今日卖给这几个人便突发异症,吓坏了他。
那人说他狡辩,不依不饶,说到什么还叽里咕噜地用北陆话跟他身侧的几个人说,神色颇为不满。计元听到这男人忽地冒出一句“中原人是狡猾的骗子”时,心里一阵窝火,径直拿起那紫曲花酿的酒,取下面具,当着那人的面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