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对。”关韦说,“但我从未骗过你。为三圆村牵线的辉煌投资是真,港商身份也不假,关韦更是真名,我给你和昌叔的回乡证是真实的,那便是证明。我找你演女伴,没有占过你便宜,酬劳也按时给你,对不对?昌叔昌婶、潮州佬、张大姐,他们都很喜欢我,是不是?林老板欠你的佣金,我也按时给你了,对吧?”
这话倒没说错。
关韦说:“三圆村的人的确关心你,但你在他们口中,是被文狄抛弃的人。难道你要一直维持这个身份下去?文狄有野心有能力,难道你没有?你不是被他抛弃的人,你是能够跟他平起平坐的对手。”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还需要一个清楚文狄弱点的人,一个重利益也重情义的人,一个了解内地状况的人,而她正适合。
他说话时,周淇觉得自己牙齿轻颤。最隐秘的心事,连朝夕相处的村民都瞧不出来,倒被这认识仅数月的人当面讲出口。就因为她是女人,即使她跟文狄连男女朋友都不算,人人仍把她当做他的“弃妇”,对她同情有之,怜爱有之。他们不知道,她更深的恐惧,是文狄追上了这个时代,而她没有。
夜空烟火绚烂,像被小孩胡乱涂抹的一张大花脸。她看到路人在拍手,在欢笑,在拍照。她想起数年前,同学们在宿舍里畅想未来:北京奥运、上海世博、广州亚运……以后就是中国的时代了呀。她也是这么想的,文狄更这样想,因此他们孤注一掷,然后他们失败,最后文狄离开,她被抛在后头。同学们先后入职大企业时,她疲于躲避债主,也曾在面试会场被债主骚扰,当场被请出去。
她再低头看这文件,心里清楚,这是他们一早设好的陷阱,一步一步安排好。
但是,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明知道是陷阱,她也要往下跳。
【-1】寄生虫
三年前,上海。
叶令绰开完会,驱车到会所,进了门,其他人已摇着杯子,喝得脸颊微醺。他将领带一摘,揉成一团,塞西装外套口袋里,旁人为他斟上酒,“叶少,今晚饮少少?”他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旁人起哄,鼓掌。
港人到哪里都要聚成一堆。祖上从内地来港时,就已如此:九龙城寨潮州佬多,元朗客家人多,北角人称小上海,福建人身影亦常见。现在,他们也如此。但在这里,再怎么分,也分不到哪里去,无非是富人与他的寄生虫。
叶令绰只觉闷,坐在沙发上掏香烟,当即有旁人为他递来打火机,火光窜上来,映着他脸,从额头到下颚曲线流畅,骨相优越,一双俊秀眉眼颇有叶家特色。人咬着烟嘴,吸一口,轻声笑,问刚在聊什么。
“这两年在港沸沸扬扬的一桩桃色绯闻。”那人眉飞色舞,从头说起。说是乐通集团二公子,因为一个女人,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不得不由大公子出手摆平。
叶令绰失笑:“这算什么新闻?”
那人兴奋摇头,直奔重点。说大公子宋立尧为人稳重,跟新加坡银行家之女是大学同学,到订婚后也从无任何绯闻。“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见了那魔女几面后,竟也被迷得晕头转向,提出解除婚约。两兄弟在家掀起大龙凤,反目成仇。”
其他人凑过来,好奇魔女模样。说话人兴奋,手机登录网页,2g网速慢,只看到模糊像素下一张明丽面容。听众人讨论,说她华裔小姐大热怎么又退选呢,网页说有整容传闻,当事人也没解释,倒是小报爆料此人读书时出过车祸,做过手术,也有同学贴出她出事前合影,众模糊面孔中一张机灵慧黠的脸,美得有特点。众说纷纭,在场人聊得起劲。
叶令绰一杯接一杯,独自闷饮。周边人很快意识到冷落了他,当即改话题,问他最近有什么新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