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闷哼。
好嘈杂。
奔腾的可怖水声、人的尖叫和哭喊、脚步错乱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封槐几乎快死了,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也许有的还刺入了他的脏腑,他完全动不了,只能在跑过的脚的缝隙中,看着外面。
他眼睛大概也受伤了,彻底看不清了。
他数不清有多少人从他身上踩过去。
好熟悉。
在遇到封无为之前,许多许多年,他都这样,在黑暗里,被无数人踩过去。
也是洪水多发的年节。
那时候,他还真正活着的时候,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的时候。
村子气候诡异、或旱或涝,年年歉收,饿死的、淹死的数不胜数,于是就有那么一个人提出——要不我们用古法试试。
许多人说:也没办法了,死一个总比所有人都饿死好。
他就是被选中的,死的那一个。
没办法,抽中签的是他养父母的亲儿子,他们哭着忏悔着把那根签塞在他手里,把他推出了房间。
他亲生的父母抛弃了他。
养父母抛弃了他。
这个村子抛弃了他。
他懵懂地被带去河边,看着他们把自己捆住……
最恐怖的是,他太痛了,他的恨太强烈,他没有死成。
他还活着。
他是被活生生地砌入了石桥的柱子里,每日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从他身上踏过去。
他在全然的黑暗里,只能感知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