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箭——竹箭短小,早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被强劲的力道紧紧包裹着,不时有鲜血渗出,一旦被拔去,便会血流不止,迅速咽气。

    萧元琮的意识早已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更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耳边隐约传来哭泣的声音,他已不大能辨得清到底是何人,只是多年来深入骨髓的习惯,让他知道,其中定有余嬷嬷和王保这二人。

    “殿下……”余嬷嬷跪在榻边,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再流不出泪来,“老奴对不住先皇后!”

    她仿佛一夜老了三十岁,原本干练笔直的身躯佝偻在榻边,满面皆是憔悴和绝望。

    当初,先秦皇后去世后,她曾发誓,要用一生心血好好照料太子殿下,没想到,却眼睁睁看着他在这么年轻的年纪里,就遭此劫难。

    没人比她更明白太子的孤独,明明身在皇家,身份尊贵,却偏偏可以用上“可怜”二字。

    “这世道,为何待殿下如此不公!”余嬷嬷跪坐着,无力而绝望地趴在萧元琮的胳膊旁,也不知安静了多久,忽然抬头,将这些年来一直压在心里的不满说了出来,“明明都是陛下的孩子,为何过得这样艰难!”

    已经神智模糊了许久的萧元琮,再度被麻木的疼痛拉回了神。

    他张了张干燥的嘴唇,蠕动两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王保的情绪比余嬷嬷再内敛些,从头至尾只是红着眼眶,什么也没说,见状拿了沾水的帕子,在他的唇间擦了擦。

    这便算是最后尽忠的方式。本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从来都以最完美的一面示人,如今即使败了,也要让他走得体面些。

    “嬷嬷,”萧元琮气若游丝,发出的声音宛若呓语,“结束了,别哭……”

    余嬷嬷哪里忍得住,已然干涸的双目再次变得通红。

    而东宫其他属臣们,则像先前守在天子病榻外一样,再度守在太子的榻前。

    有少数几名属臣,也许是因为过于害怕,也许是为了尽快划清界限,已经像年迈的齐慎一般晕厥过去,被暂时留在宫中,由太医们瞧着。

    余下的大多数人,则还是选择跟来了东宫。

    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的立场,先前那么多年,对太子也从来忠心,根本不是“临阵倒戈”便能洗清的。

    傅彦泽也在其中。

    “真是没想到,局势会在转瞬间扭转……连靳将军都受了重伤。”方才在延英殿外同傅彦泽悄悄说话的同僚再度在他的耳边低语,“从光,你可以不来的,毕竟你才入朝还不到一年。”

    傅彦泽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照官职而言,我便该出现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少阳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熬了整整一夜,却半点没有困意,一听到动静,在外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先一步朝外看去。

    殿外天色微亮,殿门开时,外头的寒意被卷入殿

    中,激得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就在那逐渐打开的一方天地里,一个身披氅衣的美丽女人踏了进来,朝着卧榻的方向快步行来。

    她的脚步十分轻盈,身形亦没有因为氅衣的包裹而显得太臃肿。然而,最吸引众人目光的,不是她浸润在寒风中后变得格外惊艳的白皙皮肤与鲜艳红唇,而是她脱下氅衣后,露出的隆起的小腹。

    “那、那不是穆娘子?”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的同僚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怎么来了?还怀着孩子……先前明明说是其他人——”

    说到这儿,他慢慢回过味来,哪有什么其他人?分明就是这个乳娘!

    所以,怀着太子孩子的,是这个乳娘,这个早就有过不少传闻,还被太子亲自澄清过关系的乳娘!

    属臣们几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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