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樾坐在床榻边,给温催玉掖了掖被子。
他神色漠然地想,旁人就会仗着老师性子好,从而轻慢苛待,所以他怎么能放心让旁人接近老师呢?
……
何所有熬了药端来,卫樾小心翼翼扶起温催玉、喂他喝了药,又给他重新掖好被子,然后去打了热水来,给温催玉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薄汗。
温催玉身体不适,人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际睁眼过。他眸中仿佛含着雾气,看了看卫樾,便又阖眼睡过去了。
卫樾就守在床榻边,直到温催玉体温恢复如常,才松了口气。
天亮之后,卫樾吩咐下去——太傅身体抱恙,不宜赶路,全体继续就地休整,待太傅康复再议启程。
虽然谭成武颇有微词,又说起他们赶路速度太慢,但卫樾没理会他,其他人也没附和,徒留谭成武独自憋气。
卫樾回到屋中,温催玉仍然睡着。
大抵是因为已经退烧、身体没那么不舒服了,温催玉的眉间总算舒展开,仍然羸弱,但看着已安宁了许多。
卫樾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敢这么光明正大、不躲不闪地打量温催玉的脸了。
这会儿盯着温催玉苍白得嘴唇都没几分颜色的脸看了许久,卫樾心生后悔……明知道老师身体不好,应当仔细温养,他不该让此番景国之行成行的。
可如今已经走到了这里,再说返程,那就是让老师此前所费心力付诸东流,卫樾说不出口。
他沉默良久,然后小心翼翼靠到温催玉枕边,喃喃开口:“老师,我突然觉得,你别对我这么好就好了……多顾着一些你自己,以你的蕙质兰心,何至于落到这般因我受苦受累的情形……”
“……令卿,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他此前曾把温催玉比作夜明珠,大大方方说只有温催玉在他周遭日月无光时慷慨为他照映前路。
可现在,他余下的话只敢在心里悄悄自嘲,甚至不敢对着昏睡未醒的温催玉说个明白,就怕有个万一被听见了,让温催玉心惊胆寒。
……他在黑夜里碰到了一颗不吝曦光的明珠,却狼心狗肺不知感恩,妄图让明珠暗投、占为己有。
何止是恩将仇报。
“我想过改正、竭力隐瞒,可我……”卫樾咬紧牙关,片刻后还是启唇说了,“我就是白眼狼,我还是想要恩将仇报,令卿。”
“阿樾,你流鼻血了?”
温催玉这场病虽然不严重, 当天中午醒了之后已是精神大好。
但架不住卫樾如临大敌、哪哪都不放心,于是他们又在驿站里停留了三日,确定温催玉没事了、连一声咳嗽都没有了, 才重新上路、继续前往景国封地。
路上,卫樾怕温催玉再生病, 处处比温催玉自己都小心,每每温催玉要下马车,卫樾都必得先确认外面无大风。
然而就算无风, 卫樾也一定要温催玉披上带帷帽的斗篷,能挡住大半张脸的那种。
每每卫樾得去学医习武、没法和温催玉待在一处了,他都要在离开之前不厌其烦地叮嘱,让温催玉别吹着风、别去碰冷水, 便是只洗手也要用热水兑上, 不要因为不想麻烦下人烧水就将就……诸如此类, 琐碎得事无巨细。
仿佛温催玉当真是一块极易摧折的薄玉, 最好的归宿就是用美匣盛放、束之高阁,旁人想观摩瞻仰都得先焚香沐浴然后屏气凝神。
温催玉被卫樾照顾得哭笑不得:“我觉得我最近像是见不得人。”
他们刚入住今夜投宿的客栈,卫樾让人把马车里的小型香炉搬到了屋中, 这会儿他正在往里面添白檀香,闻言一本正经地回答:“老师想见谁?我去帮你叫来。”
温催玉抽出放在身侧的一卷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