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准备去找黄艳。
到了酒楼,人潮熙攘。李昭宁打听一阵,才知道黄艳出远门了,得十天半月才回,酒楼目前是黄艳的一位神秘的朋友在打理,每日子时才回过来对账。
李昭宁看看窗外,月亮刚刚升起,离子时还早,她便回了自己的书肆,打开锁进去,随手找了册话本打发时间。
书肆天黑便关门,此时四下无人,李昭宁刚翻开书,便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她还未抬头,一个老妇的声音就悠悠地传过来:
“尽是些杂书……掌柜,可有《女训》、《女诫》?”
李昭宁一抬头,便看到陈氏熟悉的脸。
白居易的母亲,半夜来书肆买书做什么?
四目相对,李昭宁有些心虚地瑟缩了一下,但仍旧目光炯炯地回应道:
“有,我去给你拿。”
陈氏盯着她,眉目间从惊讶慢慢转变为轻蔑和嫌恶。
“不必了。”
李昭宁闻言猛地抬头,瞥见她眼中情绪,瞬间了然。
士、农、工、商。
李昭宁贵为天子,却在做最末流的事。
她平日里其实不怎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但陈氏眼中的嫌恶还是刺伤了她。
莫名地,她有些委屈。
陈氏转身要走,李昭宁缓缓开口:“我挣钱……并不是为了自己。”
她准备拿这些钱来改善会试的举子们的食宿条件,但正式实施之前得保密。
陈氏转过身,并不看她,冷冷道:“大周全天下的赋税,还供养不了你的歌舞宴乐?”
李昭宁一愣,脱口而出:“那是百姓的钱,不是我的。”
公与私,李昭宁一向分得很清。
陈氏闻言身形微微一顿,这才缓缓抬眸,直直地看向李昭宁。
书肆的灯不算太亮,她背后是滚滚如黑墨的月色,而她身披一身月光,衣袍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留一身洁白。
陈氏微微低着头,伸出手:“书给我吧。”
李昭宁捻了捻手中书册,并未伸手,试探着问:
“夫人买这两本书……是要回去给家中的女儿看,博个贤良的名声,好筹备婚事?”
陈氏没有答话,眼帘半垂,似乎是默认。
“但白居简作为家中长子,还未娶妻,夫人为何不先考虑他的婚事?”
陈氏冷哼一声,抬了抬手,示意李昭宁把书给她:“妾家中私事,请……”她顿了顿,复又改口道,“请女郎不要过问。”
李昭宁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看着她身上的月色,忽然想起白居简的诗。
那诗很短,但寥寥数句,都是诉不尽、说不完的哀肠寸断的相思。
她几番犹豫,还是忍不住跑过去,追上陈氏,拦在她面前。
陈氏语气仍旧冷然:“劳烦陛下让一让。”
李昭宁拱了拱手:“夫人为何一直不愿意让白郎君娶妻?他明明有个很中意的人选……”
陈氏打断她:“没落家族,不足为虑。我儿虽位小官低,但志气仍在。”
李昭宁道:“可是夫人若要他娶贵门女子,便只能选陈崔党羽,”她望向陈氏,态度诚恳,“难道夫人要与窃国奸臣结下姻亲,自毁清名吗?”
陈氏目光一颤。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就算不娶贵门,也得是个寒门世家,她一个伶官家的女儿,学的都是戏曲歌舞,怎么能与我儿相配?”
李昭宁道:“门当户对,怎敌得过两情相悦?”
这话像是正好戳中了陈氏逆鳞,她眉目间皆是怒意,语速也急切了许多:
“什么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不过是小小年纪就写些淫词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