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糖葫芦的糖?”

    “不要‘米’的唐。”

    陈未平说:“你姓唐,他姓章,他怎么就是你哥了?”

    章言礼的爸爸欠了陈未平的钱,后来章言礼的爸爸跑了。陈未平自己媳妇儿在医院里动手术,因为缺那十万块钱,最后无奈放弃治疗。章言礼的爸爸跑了后,他的妈妈因为抑郁,紫砂了。

    这是章卉阿姨告诉我的。我知道后,决定要对哥哥更好一点。他有一点惨,比我还要惨。

    陈未平搜了五百块钱走。章言礼从地板上坐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我站着去抱他:“哥哥哭吧哭吧不是罪,我不笑话你。”

    章言礼后来送我回去。在我家门口,章言礼对我说:“别叫我哥了,我很坏的,以后在路上见到我,就当不认识我懂不懂?”

    我摇摇头,抱了章言礼一下,然后转身就上楼。在二楼的楼梯上,我转过头去看他。他朝我挥挥手,我也朝他挥挥手。哥哥,明天一定要再见到你呐。

    姥爷在客厅,一边吃炸鱼,一边看深夜的美女走秀节目。

    他问我:“跟谁出去玩了?”

    我爬上桌子,去抢他的炸鱼吃:“跟苟全,去网吧了。”

    “胡说!人家苟全下午四点就在家里照顾妹妹了。”姥爷抡起拖鞋来打我。

    我抱着脑袋躲:“跟我哥出去了,他带我去吃好吃的了。你别打我。”

    我端着炸鱼跑,边跑边吃。姥爷骂骂咧咧地说,让我不准和章言礼玩。

    我打了个嗝,没刷牙就爬上床。梦里都是炸鱼的香气。等文艺汇演那天,我就邀请哥哥来看我表演,我是蘑菇1号,哥哥肯定能够看到我。

    然而,章言礼离开了一个多月,成功地错过了我们的文艺汇演。我一边哭,一边在台上扮演蘑菇1号。菜菜穿着白裙子唱歌。我穿着厚厚的黑色裤子,脑袋上顶着个蘑菇头,坐在地上哭。

    苟全拉着我回教室后,和我说:“唐小西你也太丢脸了吧。”

    我说:“哥哥没有来看我表演,我昨天去他家找他,他不在家。在青青网吧也找不到他。”

    暑假来临前,期末考试那天,下起了倾盆大雨。整座城市被大雨笼罩。我考完试出来,撑着一把小黄鸭子伞。茉莉花香从女人手腕上的茉莉花手串传来。我和卖花的老太太讲价,被她从三块钱一串,讲价到五块钱一串。

    数学在生活中,似乎完全不顶用。我讲不赢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于是塞给她五块钱假币和三块钱硬币。

    她乐得合不拢嘴,给了我最小的一根茉莉花手串。

    我要了大一点儿的:“我给我哥买的,给大的。”

    我转头就听她和别人说,遇到个不会算数的傻小孩儿了。我急切地跑上公交车,怕她发现假钱。

    站在人群中。窗外的景色变得很快,像一张巨大的连环画插画。拥挤的人们像是蚂蚁一样,低着头,朝着各自的方向,躲避着雨水,忙忙碌碌。

    章言礼在家里。我爬上楼,手心被茉莉花手串洇得全是香气。

    章言礼和黄毛在房子里。他们在争吵。我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黄毛去抓章言礼的手,他从章言礼的身后抱住他:“别跟别人说,尤其是我爸。”

    章言礼答应了。他们两个人身上都乱糟糟的,衣裳像是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怎么抻也抻不平整。黄毛问他:“章言礼,我们还能做朋友对不对?”

    这一次,章言礼没有回答他。

    我打了个喷嚏。他们分开来。

    章言礼拉开门,我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塑料凳子上,塑料凳晃了一下,稳住了。黄毛问:“你又长胖了是不是?”

    我摆摆手,很斯文地说:“微胖微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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