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64节

sp;而现在他只恐……一切就要压不住了。

    &esp;&esp;她不明白从她口中叫出的那声“三哥”于他而言分量几何,更不明白她在他面前落下的眼泪会令他感到怎样的挫败和伤痛——他清楚地知道在她说出那句“我无计谋长久,也不想太长久”时自己的心防被以怎样猛烈的力道击溃,甚至只差一步便要将她狠狠拥进怀里、卑劣堂皇地请她再为他造钱塘一梦。

    &esp;&esp;……他只想要她长久。

    &esp;&esp;在父母至亲纷纷离去后……他唯独只想要她长久。

    &esp;&esp;夜色低垂酒香氤氲,江南酒酿或不醉人却可醉心,诸般执妄前仆后继更迭往复、终于渐渐也在他闭目后缓缓退去了,再抬眼时只见窗外青溪依旧,灯火阑珊处更有画舫小舟无数。

    &esp;&esp;“比起我还是多进宫陪陪她吧……”

    &esp;&esp;他搁下酒盏起了身,身形稳得不像业已独饮千杯,宋明真却笃定三哥那时一定是醉了,否则绝不会在自己面前以如此温柔深郁的语气提起妹妹。

    &esp;&esp;“她素不喜金陵……如今一人在台城,会很孤单的。”

    &esp;&esp;第107章

    &esp;&esp;他说得对, 宋疏妍的确不喜金陵厌倦台城,只是时至今日早对孤单习以为常、倒没那么需要人陪了,何况迁都之后诸事冗杂, 也实在没什么工夫细细品尝所谓“孤单”的滋味。

    &esp;&esp;最要紧的还是而今天下的形势。

    &esp;&esp;北面幽州战事未了,幸而军报中言五万颍川军驰援后形势已逐渐向好, 或许两三月内便可将东突厥击退至云州以北;西面逆王与钟氏也尚未从此前一败中缓过劲, 据说眼下也同突厥人闹了些不睦——胡人岂甘为他马前卒?借兵起事也不过为了从中牟利,而今一场仗断断续续打了十年、自己也恐引火烧身,于是内斗在所难免,想来一时也难大举进逼逾越长江天堑。

    &esp;&esp;如此算来只需将西南几个叛部清理干净便可迎来一段久违的安稳, 于大周而言正是休养生息富国强兵的千载良机, 当今要务一在稳定朝局、谨防洛阳派作乱, 二在推行新政、早日解决国库空虚粮饷短缺之积弊,真正是千头万绪百废待兴。

    &esp;&esp;她已斟酌良久, 新政所指该在富民固本、论及根底还在人口土地, 如今中原之民正大量迁往江南,一一核准数额赈济抚恤再分配良田才是长久之策,亦才不负她在扬州江畔对万民许下的一诺;只是户部之中洛阳派的官员不少, 尚书卢行俭更与范玉成私交甚密,恐怕到时也难是个听话的, 这便有些不好办了。

    &esp;&esp;宋氏作为她的母族照理该可为她办事, 只是他们作为金陵一派党首身份毕竟敏感,有些事旁人做得他们做不得,用起来也是禁忌颇多不甚衬手;何况宋家人……

    &esp;&esp;她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在这台城故宫中是越发不得安眠了。

    &esp;&esp;幼主的心思倒没他母后这么重。

    &esp;&esp;至金陵的首夜的确怅然若失辗转反侧, 念及故土与先帝更不禁悄悄落下几滴眼泪,但转过几日便愁绪渐消, 更在左右宫人的哄慰下起了在新宫中四处赏玩的兴致,江南二月春色如许草长莺飞,也实在不容人整日闷在房里不展愁眉。

    &esp;&esp;那御园便是极宽绰可爱的。

    &esp;&esp;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步步都是过去东西两都没有的精巧婀娜,时令一到花团锦簇、连花的种类都比中原多上不少,只是此次南迁毕竟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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