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藻至,蕴珊欲回避,载淳道:“师傅年老,又是先帝留给我的亲信之臣,德高望重,你便留在这里听我和师傅说话罢。”又命李鸿藻近前来。
李鸿藻在榻前叩首,载淳请他平身,低声道:“师傅,我这病,吉凶难料,如果不好,还有大事托付师傅。”
李鸿藻惊慌道:“皇上何出此言?”
载淳道:“劳皇后取纸笔来。”口授遗诏,立贝勒载楫为皇嗣,又有数语,指名身后改由皇后阿鲁特氏听政,奉两宫太后安享晚年。
李鸿藻起草遗诏毕,将草稿进呈御览。载淳细细看了,命太监奉御玺来加盖,说道:“便以此为准。宫中不宁,此诏便交师傅保管,待他日有用处时,还需辛苦师傅。”见李鸿藻眼角有泪痕,他微笑道:“师傅不必伤心,或许还有再见之日。师傅退下安歇罢。”
李鸿藻告退,载淳看着蕴珊,面露不舍,却开不了口。
“臣妾会一直住在西厢,直到皇上病愈。”临别,她说。
“珊珊……”
蕴珊不看他,垂眸道:“臣妾为妻为臣,当尽职责。”
几日后,阿玛又进宫探病,与蕴珊打了照面,却什么都没说,亦没有字条给她。
如此,蕴珊一面心寒,一面猜到,必是杨梅疮无疑。
阿玛显然是想自保,不愿阿鲁特一族牵扯进皇室秘辛中。
到最后,她没有娘家,没有婆家,还是只有他。
她只有他可以报团取暖。
尽管他已经是半个死人。
因为药不对症,他病情恶化得厉害。
几天功夫,骇人的杨梅疮遍布身体,大朵大朵,触目惊心。
蕴珊一位一位传御医来秘密会见,无论如何威逼利诱,太医院上下都一口咬定是天花。
蕴珊从诸人的神色中读出,他们必是接了慈禧太后的命令,便去见慈安太后,慈安太后骂她听信谗言、无凭无据污蔑御医,更抹黑皇帝名声。
蕴珊苦苦哀求,慈安太后皆不为所动,蕴珊没有办法,只得转而去求慈禧。
生身母亲,难道真的能看着儿子被疾病折磨而死。
这一日在养心殿,候得慈禧太后带慧妃等人来探病,蕴珊请过安,说有事启禀太后,请太后移驾西厢。
“若真是脏病,就按脏病治,将敬事房太医院的档封严了不许传到外面去便是,怎能自欺欺人当成天花来治,耽误皇上龙体……”
慈禧太后甩手便是一掌,又叫太监进来掌嘴。
“什么脏病?若真有脏病,也定是你这下三滥妇人传染给皇帝的!”
载淳在东厢听见外面蕴珊挨了打骂,气急攻心,待要强撑着爬起来,却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太监宫女们魂魄都吓飞了,手忙脚乱拥上来,有掐人中的,有喝水往他脸上喷的,有给他搓手搓脚的,有飞跑出去叫太医差点将迎面赶来的慈禧太后撞倒的……霎那间养心殿乱满了人。
蕴珊听见东厢出了事,也忙从地上捱挣起来往屋里去,却被慧妃挡在了门外。
慧妃也不明说要阻拦,只是站在门框中间,假装看不见皇后,不让道。
“劳慧妃妹妹借过。”蕴珊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起冲突,婉言道。
慧妃翻了个白眼,甚至不扭头过来看她,仍是站着不动,恍若未闻。
蕴珊又急又气,又想起这两年间被迫忍受她的凌辱暗害,恨意熊熊,厉声喝道:“富察氏!给本宫让开!本宫是太后皇上亲自选的中宫皇后!拜过太庙见过祖宗,天下人看着从大清门里正正当当抬进来的!天地祖宗几时容得你一介妃嫔在皇后面前撒野!滚开!”
皇后向来温厚端庄,富察玉洁不曾见过她这阵势,震慑之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