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三


    “那为什么要”

    他视线扫过来让因果闭了嘴,笑面虎似的,“防止你再偷偷跑出去。以你的脸面,穿成这样跑出去不如死了,对吧?”

    完全被摸透了,因果低下了脑袋。

    被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因果感觉自己被放在婴儿床里,也许忠难真应该考虑给她的床加一个护栏,她睡相可差。但原本他就是护栏啊,把她囚在他身体里不得动弹。

    只是他没有一起上床,因果忽地抓住他的手问他去哪儿,他沉默的脸在暖光灯下有些渗人,但最终还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马上回来,但因果知道他要去哪儿,双手抱上他,脸也贴着他,难以掩饰的慌张表现在脸上是一种很难看的笑。

    “你也、你也不能离开”

    忠难能拒绝她这别扭的爱意吗?

    “小因,”答案是能,“你犯错在先,不要太得寸进尺。”

    扒开她章鱼一样的缠绕,她怔怔地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但是小腿都像完全失去神经一样这么软在床里,在空气中完全没有他的存在时她像缺氧一样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整个世界颠来倒去。

    也许忠难会立刻发现她去见过令吾了,但至少她是去杀令吾的,他不会太过惩罚于她吧?他如果有那么厉害就该连这种情况都预料到的,不然怎么能是那个令她嫉恨又爱慕的阿难呢?

    因果已经分辨不清自己的恐惧来源于何处了,是他也许不会再回来的恐惧?是他发现她见过令吾的恐惧?是她杀死了令吾导致他完美的计划出现纰漏而对她降下怒火的恐惧?是她无法分辨他的爱与恨的恐惧?是未来完全掌握于他手的恐惧?是手脚迟早会被打断被他注射不知名药物的恐惧?

    太多恐惧层层迭迭灌进她单薄弱小的身体,尽管她已经被打败过无数次,但死不到来,她手握去死的勇气却扑了一场空,她杀死了母亲,但是杀不死“妈妈”。

    “妈妈”就像一块嚼不烂的高粱饴一样黏在她身上。

    可她又不能失去“妈妈”。

    她觉得自己甚至不像活着了,人了无牵挂尚且能一死了之,她但凡动一个去死的念头都会比死还难受,原本还会纠结他的“爱”到底是什么,现在一想到“爱”只会觉得这是最次的,他要让一切运作下去,就必须控制她,他要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吃人的怪物,只有他会全身心地接纳她,并且给她他认为最幸福的未来。

    在无穷无限的恐惧中她踏进了睡眠。

    终究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因果做梦了,是该做梦的,她需要梦来调节她的大脑。

    梦里也在下雪,只是她跑出来了,但她感受不到冷热,身上穿的是那件丝绸长袖睡衣,也许是无法想象自己会穿着那件情趣内衣跑出来。

    手脚健全,只是走得很沉重,这是梦的通病,时常的,因果会在梦里意识到身体沉重就是在做梦,现在也一样。

    她又看见自己的尸体一横一捺地排列在雪地里,她不再一惊一乍,只是拖着沉重的手脚跨过去,她可能是要成为接下来一个倒在雪地里的尸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但也不在乎。

    这次走得好远了,他的花园看起来没有尽头,这么说根本就走不出去。

    那为什么要走呢?

    风吹过她单薄的睡衣,记忆里那个冬天的冷攀上了身,而后每个穿着冬装校服里面裹着秋装校服、秋装校服里裹着缝隙里都能直接看到肉的毛衣的冬天,贫穷的冷又卷上了身,往后再是……

    她伫立在小小的自己身边。

    “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想和阿难一起死去的小因果,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蹲下之后去摸她红彤彤的像幼稚园里画的画一样的脸,已经僵到没有弹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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