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了,柳川红拿起手边的匣子往地上狠狠一甩,镜中已是美人泪两行。
于苍安仓皇逃跑,在墙根底下喘着气,想那珠子砸得晚,自己应该没被认出来;又想到自己看完了整出活春宫,顿时红了耳根子;还庆幸自己没进去搅了钱老板的美事。他觉得柳川红这个人实在值得可交,不为别的,就为身后的钱老板。
于苍安没空谴责自己,不管是撮合婚事还是偷窥调情,他现在是个破落公子哥,是个将来可能要和街边讨饭的乞丐同一墙根的人。他只有能在这天地间立住脚的时候,他才会想起逃难途中走散的母亲和弟弟。
他从茶楼讨了一碗水和对面的讨饭乞丐坐在一起,无论哪个年头,都是他们消息灵通。
正说着,于苍安就看见对面二楼开着窗露出的白玉旗袍,旗袍主人拿剪子绞上面寒梅簇簇的簇簇线头。于苍安心想原来是去旗袍店拿剪刀去了。皮货生意和服装有时也沾点边,加上他看过穿旗袍的女人也多,于苍安一眼就看出任翠生那旗袍是块放了多年的好料子,可那梅花的绣工却不怎么样,出来装门面的。郭家,也算是个好去处,能如她的愿吗?
于苍安想着却自嘲地笑起来,旁边一个黑得跟刚从锅炉里掏出来的小乞丐文问他在笑什么,于苍安答我是想我娘了,小时候每当有新衣服穿我娘就追着给我剪线头,我就使劲跑不让她追上。我,我都没见过我娘。那个小黑乞丐嘟囔出一句。
于苍安心软了一下,还是去买了俩热乎乎的馒头,一人一个,塞到他手上让他慢点吃,一会儿等着看比柳川红唱得更精彩的大戏。
趁着郭家人还没到,任翠生从皮夹里掏出小镜子,那是她海边捡来的一块碎镜子再磨成能揣在手里的大小,再拿出一瓶雅霜,其实那瓶雅霜只有三分之一的量,这一整瓶是她和好友共同攒钱买的,原瓶身还是她拿几个鲜亮的海贝壳换下的。任翠生拿小指指甲盖?出一点来,拿指肚在脸上揉开,常年被海风吹得红艳艳的脸蛋就嫩滑鲜活起来,省了点胭脂的钱。冷风过脸,于苍安却望着她想到那句广告词雅思幽兰,洁同霜雪。
片刻后,郭世铭一家人就到了茶楼,于苍安见白色身影晃没了,他猜是任翠生下楼去接了。
上楼就是两家人寒暄后入席,茶楼里都是长四方的桌子,任翠生和郭世铭对席落座。艳艳的夕阳照在邵丹霞的绛色丝绒旗袍上,连着她的脸也照红了三分,而任翠生的继母周艳苓虽落座在角落里,但她的灰色格子旗袍却也没落了下风,还是立整地贴在她那昂起的颈上。
于苍安见他们叫了菜,色香味他只闻了个味就着这味嚼起馒头来。见任翠生小口地进菜,若不是他之前没领教过这个丫头的厉害,也会赞她是个淑女。
任翠生席间这才认认真真看清了郭世铭的模样,一个挑不出错的模样,温润如玉,说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不紧不慢,这个蓝衫公子让她想起小时候的教书先生。
郭世铭感受到一直追随的目光,抬眼瞧她,任翠生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去,郭世铭见她这幅小女儿神态也偏了头,但在于苍安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调情。
邵丹霞仿佛感知到了些暧昧的气息,便开始了对任翠生的盘问。
任小姐多大了?
阿姨叫我翠生就好,21岁。
好,翠生你念过书没有啊?
念过一些,小时候家里请过私塾先生,后来去礼贤中学读书,现在是永裕公司的一名销货员。
邵丹霞听完任翠生有理有节的回答略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儿子发现没什么反应,也不往下问了。
周艳苓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任翠生的小叔都已把情况说得清清楚楚,一直通信来往的郭家要吊唁族长顺带着提了几嘴郭世铭的消息,说郭老爷还是心水山东老家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