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牛了。
小点声,她拍了一下他后背,真的不贵。
多少钱?他很难想象她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买房加软装,一共十五万不到吧,她说,大学时我就一直攒钱来着。
在意识到那是她的房子之后,他才试图回想每个细节。除了床和桌子,几乎没有别的家具,全白色,空荡荡的。如果那是她理想的家的样子他总觉得不该是那样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商场。他看出这商场建的年代很早,窗户贴着蓝色镀膜,有几面因为日照而褪色。里面倒是挺新,估计翻新过,奶茶店和电影院应有尽有。长凳上坐着几个小孩儿,正舔着甜筒。
他以为她有熟悉的店,但他们只是漫无目的逛了几圈。等到他问起目的地,她才一拍脑袋:我以为你在看。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哪。他哭笑不得。
我很讨厌逛街,衣服都是网购。冲他说这话时,她双手插在皮衣兜里。
这的确是她的风格。对了,他以前看过一部猫科动物的纪录片,她就很像其中一种猫咪。体型娇小,但是捕猎技巧高超,总是能将猎物一击毙命。那猫叫什么来着,他给忘了。
他走到试衣镜前,左右照了照。她给他搭了一整套。上装是有点oversize的立领夹克,印花简洁。内搭一件驼色卫衣,下面配工装裤。
向来都是人穿衣服,而不是衣服穿人。他个高又肩宽,穿什么都不会出错,是个标准的衣架子。她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看,显然挺满意自己的选择。
不错,挺像个搞艺术的。她评价道。
什么描述啦。他不禁笑。
真的,她比划几下,你再把头发烫卷一点儿,戴个冷帽,成了。
他付完帐接过袋子,试探地问,原来你喜欢这款啊?
她笑而不语。他没来由地想起寸头男,心里一沉。
走出商场,她突然说带他去个地方。两人沿着河道走下去,河面上闪着金箔似的光辉,巨大的挖沙船在水上航行,船后拖出数百米的绵长波纹。积雪都化了,刚过去的雪夜似乎荡然无存。
到了。她忽然说。
他们正站在一个废弃的游乐园前。说是游乐园,其实只有最基础的几个游乐设施。碰碰车停在空旷的水泥地上,轮胎早就瘪了。旋转木马也落满灰,嘴歪眼斜地盯着他们。有风吹来,半人高的草丛窸窣作响。这儿简直像一处失落的人类遗迹。
她翻过生锈栏杆,他紧跟着也翻过去。
身手不错嘛。她拍拍手上的灰。
他表示这只不过是小意思,咱们学校那个墙你忘了?我以前逃课天天翻。
她坐上秋千,示意他坐到旁边的秋千。但他只是走过去,替她推着秋千。她很轻,他只需轻轻一推便荡得好高,下一秒她就能飞起来似的。所以他收着劲儿,没敢太用力。
时间好快,她突然说,现在我老觉得,那些事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很清楚她说的那些事是什么。毕业后他开始工作,同事们在午饭点都有过去可讲,而他只有沉默。
有时我坐在这里,会想起那个长凳,你还记得吗?她接着说。
记得,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午后两三点,一条被照成金色的长凳。他们曾经在那条长凳上坐着,只是沉默地坐着。父母离婚后,他被分给男人,而她跟了女人。女人很快组建新家庭,她只能时不时回来住。
两头一下子变得都不是家。天大地大,她无处可去,唯有家楼下的那条长凳。
某个周日,他发现她在那里坐着。于是他也加入进去。麻雀在地上蹦哒,校服裤上许多硬币似的光斑。他们就这样坐了整整一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