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沉滞。
四月的天,比孩童的脸还阴晴不定,雨刚停了没一会儿又下起来,撒豆子般砸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哗啦哗啦的,几只趁着天晴的间隙飞出去的燕子躲闪不及,扑闪着翅膀急匆匆地朝屋檐下撞。
风也随着雨势大起来,摇晃着护花铃叮叮当当,呼唤似的,在偌大的雨声里有一丝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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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时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大雨淋得不断打晃的芭蕉叶,风把他乌黑的发吹得往后飞起来,身上的被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青年瑟缩了一下,背影有些伶仃。
楚东琅轻叹一声,妥协地扯了被子帮他盖好,再将青年搂在怀里:“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花时任他搂着,也不说话,楚东琅似乎听见了轻微的抽泣,他扳过花时的脸,却见青年的眸子仍是干涩的,没有一丝泪湿的痕迹,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除了在床笫之间,花时没有示过弱,无理取闹,任性刁蛮倒是时刻显见的。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红脸,楚东琅这样的主儿,此前只有别人让着他哄着他,便是低了头也不一定能挽回的,在花时面前倒不知道率先让步了几次,每次青年还没怎么着,他便先心疼了。
便如此时,花时明明还冷着脸,楚东琅瞧见他单薄的背影便受不了了,妥协便妥协吧,这事也没什么理好说,从心便罢了。
天地苍茫成灰蒙蒙的海洋,两人依偎着临窗而坐,沉默地听着外头沙沙的雨声,外头风急雨骤,这里却如海洋中的孤岛,足够让他们安静地栖息。花时被楚东琅裹得严严实实,他觉得温暖而安全,同归巢的雨燕一般,放松了身体靠在男人怀里,昏昏欲睡。
待到雨歇云收,天色再次放晴,放在一旁的药早凉透了。长乐重新送了一碗进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碟子金灿灿的蜜饯。
楚东琅指着蜜饯对花时道:“这回真不骗你,这是如意斋新制的蜜饯,味道极好,先把药喝了,咱们再一起尝尝如何?”
花时动了一下,歪头细听了一会儿,突然对长乐道:“听,外头有人卖花呢,你快去。”
长乐正要出去,楚东琅止住他,在花时额头亲了一口,温柔地道:“我去给你买。”
已是四月天,第一茬樱桃都上市了,杏花桃花自然是早就没有了,海棠倒是正当时,楚东琅捧了半怀海棠花回来,他是用了心挑选的,每一株都枝繁花茂,红白相交,花上犹带水珠,含苞待绽者如娇俏少女,粉面含羞,半遮半露;展蕊怒放者似盛装美人,嫩脸生晕,鲜妍动人。
长平拿了剪子和一只白瓷花瓶过来,楚东琅将怀中花枝先随意放入桌上一只敞口瓶中,接过剪子,叫长乐将白瓷花瓶收回去,复拿一只透明的琉璃花瓶出来。他一枝一枝修剪好,精心地插入琉璃瓶内,琉璃瓶带点浅碧色,清透婀娜,海棠花鲜红淡粉,错落有致,二者相得益彰,望去时满眼锦绣,生机盎然,令人心生喜悦。
楚东琅满意地欣赏片刻,才洗了手,对花时笑道:“满意否?”
花时也笑了,人面更比花艳。楚东琅给他喂药时也不再拒绝,一气将一碗都喝尽了,楚东琅拿帕子给他擦了嘴角残留的药汁,拈了一瓣蜜饯让他含了,道:“过几日你好了,还赶得上最后的春光,城外水云溪”他忽然愣了一下,蓦然想起去岁寒食节与花时在水云溪畔同游,约定翌年再去踏青,而如今寒食节早过了。连带着忆起花时病前那阵莫名的别扭,那之前几日可不是寒食吗?
他失约了。
“我”楚东琅一时懊悔至极,花时知他想起来了,淡淡地“哼”了一声,问道:“这可算是欺骗么?”
“是我不好。”楚东琅拉住他的手亲了亲,“一时忙碌便忘了,你好好养着,过几日一定带你出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