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韫点点头,让卫夏卫秋过来搀扶着走了出去。出门之后,便看见一个太医战战兢兢站在那里,卫韫朝那太医惨淡一笑,同那太医道:「卫某已无力在宫内耽搁,想早些休息,太医可能陪我至卫府看诊?」
「仅凭侯爷吩咐。」
卫忠卫珺死后,卫韫是便是最合理的继承人,继承爵位的圣旨早在卫韫回到卫家那天就下了,许多人一时改不过口来,但太医却是个极其遵守规矩的人。
卫韫点了点头,带着太医上了马车。他斜卧在马车上,让太医上前诊脉。
太医上前诊了片刻,说了一大堆旧疾,最后皱着眉头道:「但是……也不至于此啊。」
卫韫没说话,抿了口茶,淡道:「太医,您再看看。」
他没有咳嗽,口吻一片清冷:「卫某明明体虚多病,风寒都受不起了,怎么会没病呢?」
太医没说话,他看着卫韫的眼,对方眼中带着骇人的血意,面上却是似笑非笑:「太医,体虚之症,重在调养,可大可小,来时如山崩,调理得当,便可随时见效,您说是吧?」
太医如今已经明白卫韫的意思了,他不敢说话,整个人微微颤抖。
卫韫撑着下巴看他:「太医也会有误诊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体虚,你觉得我是体虚,再来一百个庸医说我不体虚,我也能给他打出去。可我明明体虚,太医却说我不虚,那就不对了。」
太医落着冷汗,旁边卫夏推过一个盒子,卫韫扬了扬下巴:「太医,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太医不敢动,卫韫伸过收去,打开了盒子:「本侯亲自为您打开。」
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两排金元宝。
卫韫温和道:「太医您膝下还有两子两女,对吧?」
听到这话,太医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他。他目光里带着不赞同,许久后太医摇了摇头道:「这礼物侯爷收回去吧,您的确是体虚之症,我会如实上报,烦请停住马车,放老朽下去。」
卫韫朝着旁边点了点头,马车停了下来,太医提起药箱,低头走了下去,然而下到一半,太医骤然回声,颇有些愤怒道:「老朽从未想过,卫家竟会出你这样心机叵测、贪生怕死之徒!侯爷令卫家蒙羞矣!」
听到这话,卫韫面色巨变,那太医转身便要走,卫韫突然叫住他。
「老伯,」太医顿住步子,僵住了身子,听见卫韫冰冷的声音,他这才觉得,自己太过衝动。可骨气让他不去道歉,不愿回头,卫韫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后,轻笑了一声:「罢了,你去吧。」
「只是老伯,我想要您明白,若我是卫小七,那我自当不计后果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可我是卫韫。」
卫韫眼神冷下来:「我是镇国候,卫韫。」
他说这话时,全然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楚,彷佛是在宣告什么。
太医没说话,他背对着他,片刻后,僵着声音道:「无论侯爷是卫家七公子还是镇国候,却都希望侯爷记着。您出自卫家门下,」他扭头看着他,认真道:「这是大楚少有的热血风骨,望您能不去折辱它。」
这一次卫韫再不说话,他看着老者清明的眼,一时竟无话可说。
他觉得有什么从胸口涌上来,翻腾不已,他死死捏着窗户台,一言不发。
等回到家中,刚一进门,楚瑜就迎了上来,着急道:「陛下如何说?」
卫韫将宫里的事简单描述了一下,楚瑜放下心来,随后道:「你怎的就不愿去前线呢?」
她记忆中,卫韫当年是背负了生死状,自行请命到前线,力挽江山倾颓之狂澜后,才奠定了自己的地位。然而这一次卫韫却装病不去,他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