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翁之利,日后甚至可能问鼎天下,两条路,哪一条更好走?」
「若你我能有他三分狠毒,」叶世安红着眼,「也不至于走到今日!」
「若你我有能有他三分狠毒……」顾九思有些不可思议,他笑起来,笑容又苦又讽刺,「叶世安,你这哪里是不仁慈?你这简直就是恶毒!」
「那你就当我恶毒。」叶世安静静看着顾九思,「大丈夫当断则断。我如今辅佐陛下登基之后,会劝陛下减轻税负,清明治世。我们只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并不像范玉或者刘行知,生性歹毒。」
「底线一旦踩过就等于没了!」顾九思提了声音,「你今日为报仇、为权势、为皇位以东都数十万百姓铺路,你又安敢说明日自己就能摇身一变,好好做人,好好做官?!」
叶世安睫毛微微一颤,他低下头,没有出声。
顾九思捏着拳头,死死盯着他,叶世安不敢看他,他双手负在身后,故作镇定,转身开口:「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有你路,我不勉强,只是我的路,你也别阻拦。」
「世安。」顾九思突然出声,他声音有些疲惫,似是与他争执不动,叶世安背对着他,风吹过,顾九思抬起头,看见叶世安白衣玉冠,头上带着孝带,在风中随风翻飞。顾九思看着他,平静道:「当年你我共在学堂,你曾教过我一句话。」
「你说,」顾九思声音沙哑,「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我年少不喜你规矩古板,可这句话我一直记着。你说君子有道,那你的道呢?」
叶世安没说话,他看着长廊尽头。
他脑海里依稀想起来,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候他和顾九思都还在学堂,顾九思喜欢玩闹,经常被夫子责骂,有一日顾九思和学堂里一个学生起了衝突,那学生家中仅有一位母亲,势单力薄,顾九思身边却带着陈寻杨文昌,顾九思吓唬他要揍他,那学生被吓得发抖,却仍旧不肯退让,最后便是叶世安站出来,看着顾九思,说了这一句:「顾大公子,君子可欺之以方,却难罔以非其道。我信大公子,心中有道。」
那时候,年少的顾九思看着叶世安,好久后,他冷哼一声:「听不懂。算了,和你们这些穷酸小子计较什么?」
而后他潇洒离去,叶世安以为他真的听不懂,却不曾想,这句话,顾九思一记,竟也是这么多年。
叶世安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喉如哽玉,疼得他难以出声。
那是他的年少,他最美好也最干净的少年。
他也曾以为自己会一生君子如玉,却终究在世事磋磨中,走到了如今。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终于问向身后人:「你失去过亲人吗?」
顾九思没说话,叶世安继续道:「如果柳玉茹死了,你父母死了,顾锦死了,你还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这些吗?」
「九思,我也曾经以为,我一辈子,能坚守自己的道义。」叶世安声音带了哑意,「我也曾经以为,我能一辈子,坚守本心。」
「可后来我才发现,太难了。」
「我没有我想的这么伟大,我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你同我说前程,说未来,说青史留名,说黎民苍生,我都顾不上了,我只知道一件事。」
叶世安睁开眼睛,他声音逐渐冷静下来:「我再不会让我的家人陷入如今的局面,而欠我叶家的,我也要一一讨还回来。」
「我知道你的打算,你希望陛下先行军抵抗刘行知,再与扬州联手抵抗东都。可是这样一来,在豫州时,陛下便是三面受敌,你这个法子,出不得任何差池,胜算不过五五开。其实明明有一条更好的路走的。」
「先取东都,割让一州,与刘行知议和,这样一来,不是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