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午睡起来,昨晚收到的粉荷放在窗台外的花丛中,此时已经被收走了。
月影细致地为他理着发丝,流丽的青丝乌檀似的,手指一抹水流般化开。
师雪章蹙着眉,有些烦了,却不对谁发脾气。
除去阴晴不定老觉得有人要为了皇后作妖犯上的新帝,侍候椒房的皇后是整个宫中所有奴婢的美梦。
以前受宠的太后与太妃个个心绪难平,并不是好去处。
只是椒房这处难进得要命,每一个人都是新帝精心挑选出来的。
师雪章的嗓子有些沙,听着到不严苛,只是略微示意不必再弄了。
他绵软地趴在美人榻上,又开始神思乱飞。
月影慌乱,连忙对皇后请示:“陛下说要请人来为您绘制画像,方才见您睡着了,程大人便等在外殿中。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楚兆邀来当世的画道名家来为皇后作画。
他的奇思妙想总是很多,这件事已经是最为寻常的了。
师雪章听到那句‘一个多时辰’,渐渐收起抗拒之心,于是晃下双腿,改为坐在榻上。
他还是不想操心束发的事,稍微正坐着便让月影去请人。
月影僵着脸,见已然无法改变,还是转身离去,请来了原来同为世家子的程鸿光。
被新帝收揽之后,世家一蹶不振,师家更是有了太上皇的嘱托,一分后路也不剩。
加之现下各种工匠受宠,得到新帝推崇。世家子们再没有原本的心高气傲,称各种技艺是旁门左道。
原本经营画道的程鸿光忽地名声大振。
程鸿光带着两名托着画具的侍婢,终于有机会见到囚困在深宫不得露面见人的皇后。
红衣的皇后沉静地坐在弯斜的美人榻中,靡丽的颜色将那张脸衬托得浓艳,容光似刀剑一般,戳刺着所有人的心眼。
发丝蓬乱也不影响他的容姿,反而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除却神态,师雪章从未大变过,他只会从青稚含苞变成盛开苞蕾,流溢出中心清甜而成熟的香气。
令人心颤。
那双烟雾似的眼轻抬,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对于走进来的人,他是没有半点印象了。
师雪章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
即使无情也动人。
程鸿光望住那双陌生无波的眼瞳,来到这里之前无数次自我建设,内心的忐忑骤然静止了。
他想过被师雪章认出来应该如何应对,独独没有想过,曾经恼恨成那样的人早已将自己忘记。
这样也好。
他恍惚笑起来,木然的脸也有了些许神采。
不记得那么一个人,说明师雪章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了。
月影站在一旁,程鸿光铺开纸,那不同于寻常的纸料,而是更奇异的一种,厚重而雪白。
是新帝派人做的。
就连如何绘制手中的图都提前交给了程鸿光。
那般神奇的技法,会让所有见到画像的人仿若窥见真人。
美人倦懒的轮廓于纸上勾勒,一笔一线都精准无比。
无论是长浓的眉,还是雾气蒙蒙的眼,又或者靡艳的唇。
不同于昭楚常见的写意,纸与人相像到,好像纸外边的那个是画中走出的妖,才能如此一致。
但是画像又怎么能跟活人一样呢。
程鸿光为纸上的颊面抹了一层淡色的粉,却总是觉得差了些。
美人灵动的神采才会让那种容姿真的活着,纸终究只是纸。
它没有肌肤滑腻,也没有瞳珠的眼波。风一吹,笼在头顶的发丝也不会摇动。
就像伸手用掌心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