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尖的小小的,柔软卷曲的栗色头发乖巧地贴着头皮;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和浅红色的嘴唇就足够叫人目眩神迷了,何况他还总是带着一股忧愁的气质。
克里斯正坐在办公室里算账,他本来就不是很善于和数字相关的活计,但是厂子里的老会计前两年死了,他请不起别人,只好自己硬着头皮顶这个缺。这本帐他翻来覆去对了六次,前两次算出来的不一样,后面四次倒是对上了,只不过没差。
都是赤字。
克里斯眉宇间的忧愁又浓重了一些,他把账簿推到一边,开始琢磨还有什么能变卖的家当,播种机和收割机早在爸爸生病那会儿就变卖了,其余值钱些的银器家具也被妈妈一起带走了,左思右想,似乎真的没什么可以卖的东西了,难不成要卖地么。
他想到了家里那片早就荒芜了很久的农田,租不出去,自己也耕不动。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耕马拍卖会上看到的重挽马,品种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好的那一匹,棕色的皮毛是那样油亮光泽,壮硕健美的身躯剽悍有力,它趾高气昂地跨上展示台,喷了个响鼻,居高临下地环视着在座的竞拍者,高傲却又莫名地很有气度。
克里斯突然想起了鲍勃。
他突然开始想象鲍勃在农田里耕作的模样,久违的阳光铺洒在他健硕的身躯上,汗水顺着肌肉的走势慢慢滑落。克里斯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想岔了方向,他呆坐了好几分钟,脸上这才反应迟缓地渗出点红色。
因着这一串荒唐的联想,克里斯突然间没了心情去操心工厂的赤字。,
这段时间越发没什么活可干,克里斯也不想让工人们继续做了,总归卖不出去,不如停工,省点机油。
鲍勃又找了份伐木工的活计,一个礼拜有三天是见不到人的,克里斯觉得有些无聊。以往他是觉不出这些的,因为他随便干什么都能打发完一天,叫他看一杯水,他也可以看上几个小时。
但是鲍勃来的这几个月彻底改变了克里斯的生活。
鲍勃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吃白煮土豆和熏肉,从镇上带回来面粉和各种调味料,周末的时候,还会带着他去默西河边野餐;鲍勃受不了他总是灰头土脸的缩在不合身的衣服里,裤脚都被踩烂了,又从镇上带回来衬衫和一双踩在地上嘎嘎直响的皮鞋;鲍勃受不了他乱七八糟的房间和稀里糊涂的账本,于是每周兼职清洁工和会计。
克里斯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应了鲍勃最开始的那句话——“那也可以养着你”,他现在似乎越发是被鲍勃养起来了。
克里斯有点迷糊,一个人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幽灵一般到处晃悠——谷仓空了好几年,让鲍勃借住用了,门也没锁,克里斯看了一眼,干净得一目了然,没瞧着人,又晃晃荡荡地走了;走到办公室,他象征性地翻了翻账簿,毫不意外看到满眼赤字,只是鲍勃做得帐很漂亮,有条有理的,不像自己处处涂改,而且又写了一手好看的花体字,赤字都没有那么刺眼了;克里斯叹了口气,又往车间走,站在空空荡荡的厂房里,一眼看到了夏天时鲍勃修补的屋顶,他修得很结实,现在已经入冬,下了好几场暴雨,都没有漏水。
克里斯站在补好的漏洞下面,脑子里又开始回想,鲍勃修理这破洞时的情形。其实那时候他并没有很在意,只是这段时间来,他似乎总能想到鲍勃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具体到他每一处肌肉的变化。
他就一直站在那儿胡思乱想,像个稻草人似的,就算被乌鸦啄了也没个动静。
“克里斯,你怎么站在那儿?”
鲍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场景有点熟悉,克里斯慢慢地回过神来,看到鲍勃拖着一棵不大不小的冷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圣诞节了。
圣诞节也该结薪水了。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