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精神病院游记(二)

    在他脑海里闪过这句话之后,那个软软垂在一边的肉色影子就袭上他面门,给了他太阳穴一个重击。他只感到一阵剧痛,随后意识就沉入了深深的黑暗。

    傅今城只是把他打晕了。她如法炮制,以相同的力度砸上童夏州的脑袋,确保他更难醒来。

    外面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车轮声响了一阵,两个警察的惨叫声渐低了,看来是被抬走了。几个医护人员爆发了关于要不要进去的争论之后,其中一个把门开了一条缝,探进脑袋,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护士。

    傅今城把手向后一扭,女护士立即缩回了头,把门重重合上。外面爆发了新一轮的争吵,这回的话题是要不要远离这间病房。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把目光转向了病床上的黎桐。

    从始至终,黎桐没有一点反应,连雪白被子的褶皱也和她进来时一模一样。

    她试探着轻声说了一句:黎桐?

    黎桐的被子动了。她极力试着要把脑袋伸出来,但是似乎失败了,不大标准的话音响在被子里,闷闷的:哎,对,我是黎桐

    傅今城心下疑惑,伸手过去掀开黎桐的被子。黎桐显然被吓了一跳,话音戛然而止,下半截话咽进了喉咙。

    在黎桐的被子底下,她双手都被绑缚在床上。绑手的带子是橡胶制的,与病床一体,显然不是什么临时的束缚措施。

    是了,精神病院对待有攻击性的病人,会给她们绑束缚带,不让她们攻击别人但是,黎桐有攻击性吗?

    在哈斐特州的每一份官方通告里,都显示黎桐轻微精神分裂、有攻击他人的倾向,但是按那医生的说法,明显黎桐是没什么精神问题的,所谓已经显示出精神分裂倾向更是无稽之谈。

    黎桐粗糙的双手青筋鼓起,手腕被压在束缚带下,手臂枯瘦而暗黄。她裹在单薄病号服里的身体看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深秋的枯叶。她睁大双眼望着这只手,眼窝深陷,周围爬满皱纹,眼珠子又黑又亮,浮荡着数点游光,毫无惧怕之色。

    她看起来大概在55岁左右,比傅今城45岁的母亲衰老太多。

    如果失踪人口信息没有错误的话,黎桐今年刚好40岁。

    傅今城注视着对方的面容。她看过童振邦拍的很多视频,那些视频浮光掠影地记录了对方的生活碎片,也让她认识了对方的脸。但是在现实中看到她,和在视频里看到她是不大一样的。具体有什么差别,她不大说得上来。非要说的话,她一直以来都把地下室女子当成一个符号,但当她把面前饱受摧残的黎桐,和失踪人口信息上青春洋溢的、微笑着的圆脸初中女生黎桐联系在一起时,才感觉到了对方作为人的厚度。

    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她从家乡跑到了哈斐特州,然后在监禁所里丢了性命,又遇到了系统或许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是她作为缸中之脑的黄粱一梦她抬手往输液瓶子上瞟了一眼,字迹清晰可见,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起来看不懂,看来不是梦境。

    如果是梦境的话,应该会发现字迹模糊难以看清才对。至于缸中之脑这种无法证伪的命题,不谈也罢。

    说起来,在监禁所里被毒死也就是前天的事情,自己又迅速把主谋杀死了,说不定自己和谈梦天的尸体都还没烧掉。要是尸体没烧,甚至有机会进行一次透明的尸检,让她们两人得到漂亮国法律上的公正。

    不一昧指望漂亮国法律的公正是没有出路的。漂亮国的法律是为张红亮设计的,为曲家设计的,甚至可以是为童振邦这样一个除了男性身份之外一无所有的人设计的,但绝不会是为黎桐、为傅今城、为谈梦天设计的。

    她很明白了。当自己能当人形炮弹使的时候,公正在自己的脚程之内。

    可惜,她活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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