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做杂草锄去,于是高桂花就夸赞道:“小黎真的是不错,看看人家锄地,已经有模有样了。”
黎毓贤微微一笑,老脾气又发作了啊,虽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也想把事情做好,哪怕要十分勉强才能够提起精力来,终究也不想干得太差,仿佛是与自己的尊严有关。
到了午间的时候,黎毓贤坐在田间吃饭,旁边一个男知青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旁边有人便问:“苏忱,看的什么小说?”
苏忱抬起头来,道:“是化学书。”
“哦,原来是化学啊,还以为是小说,很想看小说了,想看几本新的,带来的书都看完了。”
另一个男生笑着说:“这个时候还读化学书,你是还想要考大学吗?”
苏忱笑了一笑:“或许将来会恢复的。”
然后低下头又去看书。
黎毓贤瞥了苏忱一眼,苏忱今年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相貌清秀,是老高三,六六年正当他紧张复习的时候,忽然间传来文件,各学校全都停课闹革命,本以为只是暂时,哪知一停竟然停了这么久的时间,苏忱来到农村,仍然带着高中时候的课本,有空闲就会读,知青们的书都是串着看的,互相借阅,这样阅读的品类可以更丰富一些,只是苏忱带着的书,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看,因为多数是教科书,太枯燥。
在这个生产队,黎毓贤和苏忱比较能说几句话,苏忱的年纪比别人都稍大一些,其她许多人都是十七八岁,十八九岁,苏忱已经二十二岁,因此把其她人都看作小妹妹小弟弟,虽然倒是很照顾的,只是总觉得难以互相理解,在苏忱看来,那些孩子都不很成熟,唯独和黎毓贤仿佛没有这样的隔阂,虽然黎毓贤比他的年龄小四岁。
苏忱是知识分子家庭,双亲都是有文化的人,父亲是编辑,母亲也并非旧式的闺中才女,而是学校中的教师,因此苏忱的名字便与众不同,与新时代的“建国”、“援朝”之类当然不是同一个潮流,即使是旧时代的“德昭”、“崇良”之类,也有所区分,在各种政治化或者道德化的取名风格之中,他的名字显得很是清新,苏忱自己也是自幼便喜爱读书,是一个才子型的青年人,在学校里成绩十分优异,本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
不过虽然是在这样一个仿佛隐遁一般的地方,苏忱并没有放弃学习,而且还和黎毓贤说:“毓贤,不要灰心啊,现在这样的状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终究有一天,会重新开始高考,大学会再次开放的。”
黎毓贤当时懒懒地笑着说:“就好像新朝建立,重开科举一样吗?”
苏忱当时微微一愣,噗嗤一下就笑了,苏忱是书香世家出身,他知识的广度与其她许多人都是不一样的,晓得在历史上,当一个旧的王朝崩溃,新王朝建立,一个标志正统的举动就是开科取士,如今黎毓贤将高考比作是科举,虽然两者性质有很大不同,比如说高考并不是录取政府官员的考试,不过从文教的象征意义来讲,也确实有一点相似性。
苏忱与黎毓贤最初的接近,是因为黎毓贤的姐姐,虽然苏忱与黎毓昆从前并不认识,但这两个人都是在实验中学读书,只是一个是高中部,一个是初中部,一提起姐姐是实验中学的学生,苏忱马上便有一种亲切感,尤其是黎毓贤说起:“姐姐说,那一年五六月里,高三的学生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本书,抓紧时间在读,马上就要考试了呢。”
这段描述顿时勾起了苏忱的回忆:“是的,是那样。”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歌声:“长江滚滚向东方,葵花朵朵向太阳,满怀激情迎九大迎九大,我们放声来歌唱,我们放声来歌唱……”
黎毓贤一乐:“哪知忽然间就说停课闹革命,当时我姐姐她们可高兴了,终于不用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