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好像有雷霆万钧在胸中炸裂,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强烈的情绪挤占,本能地出手一拳砸在对方的面门上。
这个小少年,他不能容许旁人的触碰,不能容许任何人的觊觎。
唯独与这个少年有关的事,他总是频频心乱,难以自控。
刚才他虽是为小皇帝动的手,但打的毕竟是小皇帝的友邦使者。让一个友国使臣在本国境内被人殴打,对于大局其实十分不利。哪怕小皇帝多一点心,都可以怀疑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小皇帝与邻国不睦,破坏他的友好邦交另有图谋。
但是这小皇帝,却反过来怕他心里过意不去,怕他自责,还在安慰他。
他欣慰,又担忧,又内疚,又惶恐……
他分明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有未来。
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情愫?
小皇帝习惯了温霁云时而不理不睬,他最擅长就地取材地找乐子,刚跑出上真观,自己又找好玩的去了。
山路上清风阵阵,耳边能听得蝉鸣不绝,和路边潺潺的流水声。
阮棠循着水声往路边走去,只见路边有一道山泉,山泉不宽,三两步就能跨到正中间,借着路边长灯的光看也不是很深,最深处顶多到小腿。
既然都出门了,虽然上真观不能继续玩,哪里有就回去之理。
阮棠一点也不喜欢回去,一堆内侍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身前身后,在耳边叽叽咕咕,李忠国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叨,让他觉得不自在。
只有和温霁云两个人在外面的时候,时光才是静谧愉快的。
阮棠回头对温霁云说道:“这里的水看起来不错,我们下去踩水吧。”
不等温霁云回答他,阮棠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脱下了鞋袜,一双白嫩嫩的脚踩在了山路的石板台阶上。
山间有茂密的丛林掩映,白天里也几乎晒不到太阳,夜里凉风加上中宵的露水,阮棠脚下的石阶冰冰凉凉的。
温霁云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忍不住垂下眼眸去看小皇帝的一双小白脚。
一双小脚丫子又白又嫩,好像从水里刚挖出来的莲藕。若啃一口,应当是脆生生的甜。
温霁云心里忽然觉得好担忧,好怕这双小脚丫子在这冰冷坚硬的石头台阶上磕碰坏了。
阮棠也是个极怕冷的,他先用自己的脚尖去探了探泉水的温度,觉得不是冷得很刺骨,方才一脚“噗通”踩进水里。
然后,另一只脚丫子跟了进去,“噗通噗通”在那里踩水。
潺潺的流水不疾不徐,正好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过脚背,阮棠在那里“噗通噗通”地自己玩了一阵,忽然发现温霁云好像并没有跟上来。
他抬起头向岸上看去,只见温霁云还站在原来那里,松阴下的石阶上。
明月皎洁的光穿过亭亭如盖的松枝,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个清瘦孤独的身影独立在石阶上,明月苍白的光落在他身上宛如霜雪。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独自伫立了千万年,在冰天雪地里一身银装素裹。不知在坚持什么,凝望什么。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很孤独的。
可他们的悲欢并不相通。即使他们读出彼此眼中的孤独和落寞,却唯有相对而立,各自饮啜各自心里的悲伤,
就像温霁云永远不会告诉阮棠他的痛苦,就像阮棠也无法对温霁云言说他的顾虑。
不过阮棠是个看得开的人,命运什么的不可捉摸,眼前不论日子开心难过都是过,还不如找点乐子。
阮棠弯下腰,用手捧了一捧水。他看着温霁云狡黠地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中的水泼了出去。
霎时,松林里,有无数映着月光的水晶珠子飞溅空中。大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