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之中,缕缕黑烟随着金粉从窗子里升了出来,在楼宇周围缠绕,檐下垂着的红色轻纱着火翻腾,在空中不断扬起鼓动,如无数蝴蝶展翅翱翔一般。远远地,仿佛在极深的地下响起了隐隐箫声,有什么人在哀叹:
何为情爱?皆为迷网。
何为解脱?皆为死肉。
耀目火光之中,一条金龙张着大嘴从楼中涌出,直入九霄之中,便消失不见了。僧灵罗回头,见曹林二人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在他二人肩头拍了一下,道: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逃命?”
那二人听了,方才醒悟,急急忙忙屁滚尿流逃窜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问:
“大仙姓甚名谁?我二人定当为大仙写书立传,千古流——”
僧灵罗瞪起眼睛:
“滚!”
见曹、林二人逃去了,僧灵罗方才又背起风月神将,抱着那女童,摇摇晃晃走出院门,到了那玉渊河畔。他坐在河边,又观了一会儿火景,见女童与风月神将都晕了过去。那女童不过是吓晕,风月神将胸前的伤势却愈发沉重,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僧灵罗昏昏沉沉,将自己的手腕划破,将血液滴进风月神将唇中,却不见任何起色,方想起此刻自己灵力全无。他在身上搜索半日,却从锁妖囊中掏出那枚碧箫公子赠与的灵丹来,踌躇片刻,心想,死马当活马医,若是有毒,你须怪不得我。
僧灵罗将那灵丹塞入风月神将口中,又嘴对嘴替她吹了一口气进去。半晌,只听风月神将胸中咕噜一声,吐出一口搀着泥浆血液的黑水来,眼珠子转了转,仿佛有了点生气。
僧灵罗心想,此地不宜久留。他见河畔系着一只无主扁舟,便抱着风月神将与那女童,倒在舟心,任其随水漂去。
也不知漂了多久,僧灵罗隐约听得耳边琴声叮咚,有女子微微叹息,只道是自己发梦。他眼皮如灌铅般沉重,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便睡了个天昏地暗。待到醒时,僧灵罗发现自己不知怎么下了小舟,正躺在一片密林的中心。那女童卧在一边,风月神将却躺在他怀里。
僧灵罗眼见日头西沉,心想,莫非我从昨晚睡到现在,整整睡了一天不成?他握紧拳头,一运功,竟发现灵力运转如常,只是稍嫌滞涩,不免又惊又喜。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前的伤,见已愈合得差不多了,心想,那玉玺金龙究竟是什么神物,竟然神妙如斯?
僧灵罗见风月神将躺在自己怀中,仍是未醒,心想,糟糕,莫不是那灵丹未起作用?他伸手便去探风月神将胸前的伤口。
却见风月神将低低“唉”了一声,睁开眼睛,眉心微微一蹙,登时色变,反手一掌,打在了僧灵罗脸上。僧灵罗未及戒心,又凑得太近,不及闪避,莫名其妙挨了这一巴掌,捂着浮起五道指印的脸,苦笑道:
“看来是好了。”
那风月神将睁大眼睛,仿佛这才看清僧灵罗的脸一般,露出微微懊悔的神情,陡然推开僧灵罗,坐起身来:
“是你救了我?”
僧灵罗点点头,那风月神将不自然地撇开眼睛,仿佛正运功查探自己伤势一般,沉吟了半晌,一双美目转了转,瞅着僧灵罗,咬住下唇,厉声道:
“僧灵罗,你我道不同,不相与谋,又为什么要救我?”
僧灵罗苦笑一声,道:
“万物有灵,难道要我见死不救吗?”
那风月神将瞪着他,起先似乎不太相信,见僧灵罗一脸坦然苦笑,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表情又仿佛多了几分忐忑,放低声音,徐徐道:
“你救我——难道忘了我是个恶人,曾经想要杀你?”
僧灵罗念声弥陀佛,道:
“佛祖舍身饲鹰,又岂是为了鹰隼的慈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