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倒是其次,同门倾轧排除异己才是正事。本座决不能坐视不理,江儿素来顽固得很,劝他放弃当掌门是不可能的了,要昆仑上下改变决定也并无可能,唯有想办法帮江儿破了真武降魔阵——”
那人从池水中猛地起身,打了个响指,一旁的阴影中便飞出一袭雪白轻纱落在他掌心,被那妖人轻轻裹在身上。他走到契奴身前,契奴便愈发恭敬地垂下头去,那人苦涩轻笑:
“本座没有当过一天父亲,这点本座远远比不上你。无殃道人,你说是不是?”
昆仑后山,长老院。
三思道人的遗体已经停灵七日,明日便该下葬。三思道人在昆仑虽然位份极尊,却并非昆仑嫡系正脉,身后亦无传人,更无天子玉玺御赐亲封,故而除了次日有青霜、夜思等人率几名大弟子前来致哀以外,余下几日仅有寥寥几名弟子前来探望。一连七日,只有百里临江披麻戴孝,以弟子之礼服丧。
白日里小道士青玉前来送过饭食,又送了一壶素酒,劝慰百里临江不要过度哀思。青年独坐到夜深,哭过了一回,又实在难以入睡,便想起那壶素酒来。他心道在灵前饮酒大为不敬,便抱着那壶素酒往山后无人处去。
此时夏夜转秋,山中夜风甚凉。一轮明月当空,整座昆仑山岭壑纵横,露出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景象。百里临江饮了两口酒,看着山脚下不过巴掌大小的、自己曾经引以为故乡的“村落”的废墟,想起三思道人、秋若英、温别庄、温笑的种种过往。这些人和事,本应只停留在故纸堆里,和说书人的口耳相传妙语生花里,却想不到,自己竟与他们息息相连,并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百里临江看着山中景色,胸中空空荡荡的,心想,秋若英也曾像这样看着昆仑山中的夜色,感到孤独和无助吗?
秋若英——这个名字立刻在青年胸中唤起另一个紧密相关的名字。那人似笑非笑的容颜立刻映入脑海,青年顿时觉得胸中剧痛,灌下一大口酒,抽出腰间极星剑,施展出自己连日恶补的昆仑剑法。他此刻功力已瑧一流高手之境,就算是临时学来的剑法,也如走游龙历历生风——
江儿,你这招剑法使得老了,便无回环的余地,若对方留了后手,便会趁此偷袭。天下什么事都可以急,唯有剑法关系生死,急切不得——
那人的教导尤在耳旁响起。百里临江心中如被千万根针刺一般,便又灌下一大口酒,任凭那股清冽沿着喉管沉入丹田,再化成火辣辣的血液汇入四肢,渐渐麻痹掉心中念想。青年意念集中于极星剑尖,一边默想着对方可能的变招,一边缓缓递出一剑——
昆仑山巅,那人胸前被自己刺中一剑,鲜红的血沿着雪白的衫,一滴一滴落入地面。
百里临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数画面不断朝脑海中涌入。他紧紧握着极星剑,却动弹不得。
青年不由得恍惚,自己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极星宝剑似乎能感应到主人的困惑,剑刃不断在空中微微震颤,发出清幽的嗡鸣声音。百里临江使劲摇头,他学剑是为了保护他人,而不是为了杀人。就算是穷凶极恶的人,也应该由正道去惩罚他们,而不是你来杀我,我又来杀你——
三思道人害死了温笑,温别庄害死了秋若英,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难道这不就说明了,光靠个人的武力进行报复,只能图一时之快,而怨仇之心最终只会把报复者拖进污泥里?
百里临江握着极星剑,手臂微微颤抖。自己要当昆仑掌门,报复绝不是自己的目的——
世间本没有正道。身处正道中的人不相信正道。自己决不能像他们一样——
世间若无正道,那自己走出来的道路,便是光明正道——
这便是自己成为昆仑掌门的真正意义。
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