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酒再加上谈成合作,在如此好心情下突然放飞自我了,他咳嗽了一下,装模做样的背着手走进医馆门口,转头对四位侍卫说道:「你们要不先驾着两架马车回去把,留一匹马给我,我与一位故人叙叙旧,完事后自己回去。」
四位侍卫面面相觑,秦伟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小的们在对街等公子,还是一起回去为好。」
陈肇知道他们还是想优先履行自己的职责,想着保护自己的安全,便点了点头,跨进了医馆。
钱幼汐心脏咚咚直跳,慌乱和羞涩等多种心情在她的心中交织起来,直到听到陈肇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所有的心情竟然一下子被安心和高兴占满了。
陈肇坐在钱幼汐身边,也不转头看她,问道:「钱姑娘,予你的那本《何为生物学》可看完了?」
一提起这本书,钱幼汐的话匣子就马上被打开了,能够进入这种学术讨论的氛围之中,钱幼汐心中的害羞情绪也就被学术理性冲淡了很多。
钱幼汐的问题很多,而且问的相当有条理有逻辑,由浅至深,陈肇很是惊喜,这表明钱幼汐已经开始习惯理性思维,善于用更加科学的方法整理自己的思路,一开始问的一些比较简单的问题,陈肇还能够回答,但是钱幼汐的问题越到后面开始越发复杂,这些问题已经触摸到了生物学解释的边界,需要通过跨学科的方式,辅助化学、遗传学等等其他门类的学问做出解释,甚至最后还问出了现代科学都暂时无法解释的问题,比如人脑为什么能够产生思维。
面对这些问题,陈肇只好说她现在的知识范围还很难理解过于复杂的问题,至于那些几乎涉及世界万物运行真理的相关问题,现在最好暂且搁置,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先把基础知识打牢,并且想办法用实验证明之后,再去探索之后的内容。
钱幼汐马上表示不能理解,在她看来,求学问要「舍多学而识,以求一贯之方」,说白了就是问这么一个能解释天下万物的终极真理。
其实对于古今中外的知识分子,大体都有追求那个「一贯之方」
的想法,欧洲人大多是问组成世间万
物的最小物质是什么,即「不可分割之物」,围绕着这个问题一直研究到现代,对于中国的古人,则在问天下大道在哪里,从老子到孔子再到最近盛行起来的阳明心学,都是在问道,实质上就是在哲学领域中问世界本源的问题,随着钱幼汐理论知识的不断丰富立体,她自然而然的也开始追问这种问题,这是必然的。
陈肇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是时候纠正钱幼汐的路线问题了,身为现代人,陈肇自然知道在科学上研究统一万事万物运行规律的大一统框架现在还没有完全建立,哲学上的研究也远远没有形成共识,人类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永远是有限的,如果现在钱幼汐就开始沉迷于这些最难的问题,恐怕又会走上唯心主义的道路,不知不觉中丢掉科学观念,而且陈肇急需一位天才医学专家来帮助他构建现代医学体系,培养更多的合格医生,钱幼汐的任务应当着眼当下,务实的解决现实层面的问题。
陈肇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因为他本人最讨厌听大道理,他只是跟钱幼汐讲述了瘟疫期间老百姓挖肝救母的故事,还讲了如今人们生病,总是求神拜佛,不信医学更信鬼神的可悲现状,更讲述了一番当代女性的不易,她们在过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生育,分娩的时候各种不符合卫生原则的接生土法导致感染危险极高,「生个孩子去半条命」,这些才是当下必须要依靠我们这些先进的、进步的医学、生物学研究者们解决的现实问题,只有保障了人们的基本健康,才有资格去谈什么天下大道。
陈肇的这段话说完,钱幼汐羞愧的低下头,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陈肇跟前,老老实实的正跪在地上,捋平衣袖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