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脚步声,黎日翔似乎离开了,孟婆也没有再拦阻他。
我从门缝里看出去,孟婆像是雕塑一般呆站在那里,目送着黎日翔的背影。
半晌我看他举起袖子,按住了眼楮,良久没有放下。
我默默关上了房门。
我有点后悔下凡来。
在地府旁观的时候,固然我的孽镜台一直追着孟婆跑,但毕竟是隔岸观火,不管是黎家人的情感、还是孟婆身处其间的想法,都像是隔了层纱似的。
虽然看得见,但终究碰不着、摸不到,不会感到动摇。
说到底,凡人除死无大事。人世间这些恩恩怨怨,最终到了阴曹地府的时候,回头看来,皆是过眼烟云。
一碗孟婆汤下去,再大的恩怨情仇,都是从零起算。
孟婆从襁褓开始,就在这样的地府长大,他也看尽了那些亡魂的各种负面情绪。
也因此孟婆对他人的情感,始终很冷静,彷佛天生自设了防护罩,不会让那些情绪影响到自己。
这也是他为何能把醧忘台工作做得如此出色的原因,孟婆够冷静,做为一个完全的旁观者,才能够替那些歇斯底理的亡魂解决问题,找到征结点,让他们从自耽和执着中解脱。
孟婆对地府的其他人也是这样,他虽然和乌判交好,但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和白判看上去像姊妹,也不会聊到太深入的话题。
至于我,我不知道孟婆对我的感觉。但至少就我先前所见,孟婆对我一直有心防,他不曾在我面前大笑,也不曾在我面前真正哭泣。
就连他的母亲,无端消失的那天,孟婆也一滴泪也没有掉。
孟婆从来不曾恨过人,可能,也不曾试着爱过什么人。
我心里知道,孟婆并不是对人漠不关心,更不是没血没泪。但黎日翔会说他令人害怕的原因,我却也能够理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