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拍的,有两人单人的,更多的是自拍合影,不乏亲吻贴脸的亲密照,闻显说他们的合照太少了,要多拍些才对。
冯丹只看了两三张,倒退着几乎仰面倒在沙发上,聂小唯以为她晕厥了,吓得喊了声妈,上前一看,冯丹的脸色白得和墙皮一样,嘴唇发青,她捂着胸口,快要喘不上气。
“妈——!我错了,妈妈,你别气,我错了!你打我骂我,你别生气!”聂小唯从没这么后悔过,慌乱地帮母亲抚背顺气。
一番折腾,冯丹总算能坐起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半个音,眼泪先掉下来。
聂小唯心底剧痛,抢在她前面说:“妈,我答应你,我转学,后天就转学!求求你,别再气了”
“儿子啊。”冯丹虚弱地说,“你对得起我和你爸么?”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聂小唯也哭了,冯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冯丹已无力发火,眼中浮上怜爱的神情,摸摸她刚打过的那侧脸颊,轻摇着头:“你是好孩子,你一直是妈的骄傲是妈妈没用,没钱给你买这种高级的手机”
“不是的,妈!不是的——”聂小唯泪如雨下。
“妈知道,你是一时受了诱惑,才走了歪路,妈不怪你,以后你想要什么,和妈妈说,妈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买!”
聂小唯哭懵了,原来母亲以为他是为了闻显的钱,可他有口难辩,该怎么说呢?说他先向闻显表的白?说他是心甘情愿?还是说他和闻显是因为彼此相爱才在一起的?
无论哪种说辞,都会把冯丹当场气进医院,所以,他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冯丹继续说:“那个闻显,不是个好东西,仗着有钱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害我的儿子,不知道什么家庭能教出这种王八蛋孩子,他全家都该下地狱——”
“妈妈,别说了——!!!”聂小唯听得心肝都发起颤,他此刻只希望母亲能像撒尔东的母亲那样,狠狠打他一顿,不要用恶毒的语言去咒骂闻显和他的家人,他抓起冯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妈,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冯丹见聂小唯发了狠力,手掌拍在他身上生疼,又是悲愤又是心疼,打了几下,把头埋在儿子肩上,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
直到很晚很晚,母子俩才渐渐平静。
冯丹把地上散落的书本装回聂小唯书包里,说:“你这几天就在家学习,我后天去给你办转学手续,等联系好新学校,咱们再去上学。”手机仍握在她手里,“这个我替你暂时保管,等转到新学校,再寄还给他。”
聂小唯望着她,欲言又止。
“我不会去直接找闻显,万一他把事情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你。”
“嗯”
“快去洗洗睡吧,这事就翻篇了,以后我们谁都不提。”
聂小唯回到卧室,熟悉的木床、书桌、旧电视,在他眼中却是无比的陌生,这些物件在眼前慢慢旋转,形成一个旋涡,仿佛要将他吞噬进虚无之中。他扶住墙,摸了摸左胸,心脏好像只剩下一层薄膜,里面全空了,既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焦灼。
可头很疼,好似一柄大锤在脑壳下不停敲打,聂小唯想叫他停下,又不知道该叫谁。
他想过,工作以后,可以赚钱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时,先对她旁敲侧击,透露他是同性恋这件事,再让她慢慢接受他和闻显,如果在第一阶段失败了,那就拖着,冯丹也不会硬逼着他去做什么,时间总会磨平很多偏见。
而此时的东窗事发,恰是最差最差的时机。
这种感觉,不是父亲离世后的悲伤,不是和闻显分手时的痛苦,不是被绑架中途的恐惧,而是——
他慢慢坐在床边,对着虚空,悄无声息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