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兔子

持变得变得郑重其事,变得坚定不移,变得不撞南墙不回头。它成了陆继明反抗叶重山的筹码,成了和叶重山对峙的武器。

    他召集一些玩音乐的富二代组了乐队,整天整天地翘课去剧场。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被拿来毫不留情地弹奏爵士和摇滚。校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瞎搞,每周五放学剧场座无虚席,美其名曰演唱会。稚嫩的作曲唱出来显得荒腔走板,歌词也乏善可陈。纯粹依靠黑嗓、嘶吼和狂妄的姿态却也能在年轻人中流传。一时间“MARS乐队”在本市的高中生里风头无两。周五许多慕名而来的外校生涌进市一中,眼中写满羡慕和向往。

    他们好像活成了青春期少男少女梦想成为的样子。陆继明自负又快意地在手指纹上“MARS”哥特体的纹身,在左耳的耳垂和耳骨上打了一串的耳钉,谈不上喜欢,只是嚣张又愤恨地做尽一切不符合“继承人形象”的事。他以为自己是那颗火星,是归来的战神。他急于向世界宣告他脱离继承人轨道以后的强大和潇洒。

    叶重山几乎什么都没做。这场他有意放任,历时半年的单方面的叫嚣终止于他的几个电话。那三四个富二代被家长停了信用卡,独独陆继明的没有停。校方收回了剧场和练习室的自由使用权。战神溃败得只剩下主唱一个人,而主唱浑身血液凉透,独独小两千设计的纹身和那几颗昂贵的黑金耳钉在发烫。练习室散落一地的各种顶级乐器似乎也新的刺眼。他当然知道叶重山没停他的卡是为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疯狂诘问的“妈妈的死是不是因为你”,想起来叶重山惜字如金的那句“是,但是我没有对不起你”,以及后续逼问时彻底无视的态度,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

    这半年过去,叶重山的傲慢更甚。他甚至都不屑于对陆继明说出那句话,那句话却如同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刮在陆继明的脸上。

    那句话叫做:“你所用来向我叫嚣的资本,也不过是我给的。”

    那天陆继明摘掉了耳钉。砸掉了钟爱的贝斯。

    也是在那天,叶允看到了哥哥通红的眼眶。彼时他在读六年级,还没真正开始长个儿,赵韵琴温了甜牛奶让叶允喝完,嘱咐他另一杯给哥哥送去。他郑重其事地端着,大两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响着,轻轻踩进了陆继明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断掉的琴身,翻卷的圆卷弦,和散落一地的手稿,不知道自己路过的是陆继明一片狼藉的真心。

    他踮起脚把杯子往书桌里边推了推,贴到了陆继明的指节,他拉拉陆继明的袖子:“哥哥,喝牛奶。”

    陆继明抬头的时候,已经没有愤恨,他好像哭过,带点桃花的眼尾通红,眼睛却冷得黑白分明。他眼褶极深,一错不错盯着人的时候总给人深情的错觉。叶允不知道哥哥是生气还是难过,只能敏感地察觉哥哥并不开心,所以他慢吞吞地,很认真地说:“妈妈说,喝甜牛奶心情会变好。”

    陆继明在叶允的注视下,三两口喝完了牛奶,向叶允晃了晃空空的杯底。

    叶允还是盯着他,他有点无奈,向叶允攒了一个笑。他的虎牙尖尖的,笑起来却很温和。像毛茸茸的太阳。叶允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是叶允没有虎牙。

    他曾经为没有虎牙而难过,哥哥却夸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他觉得哥哥应该是喜欢他笑的吧。于是他胆子又大起来,问陆继明:“哥哥,你能不能教教我写数学呀,张老师布置的题目好难哦。”

    张老师是他们共同的数学老师,也是被叶家聘请过来的某大学教授。是那份长达几十页的培养计划的一部分。长子同阶段的作业永远比幼弟难,并且有多出来的几门。

    陆继明又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叶允的额发:“拿过来吧,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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