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的当口,下一个被讯问人被带进来了,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屋里只有他们两个,而面前就是工具间里那个年轻人。
那人正盯着他看,视线对上以后,就很快偏开了。
周志刚开始记录,内容很简单,差不多就是走流程。
“姓名。”
“郜野。”
“性别。”
那人顿了一下:“男。”
“年龄。”
“二十整。”
“身份证号。”
听着对面背出的一串数字,周志刚翻着手边收来的身份证,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那张。就身份证来说,照片算挺不错的,他又抬眼比对本人,现场时没怎么注意,这时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那张脸确实很年轻,比单位里最小的同事还要小,但谈不上幼稚。幼稚经常是和单纯之类的词汇挂钩的特质,周志刚在自己的职业范围内会看人,这人连边都挨不上。虽然相貌称得上端正,鼻梁高挺,眉目分明,但组合在一起,不知为何透着股邪劲儿,跟表情无关。
还有那双茶色的眼睛,在头顶的强光灯映照下成了通透的黄色,让周志刚产生了一种异质感。
但是这些都没有影响到讯问,不如说,他配合到让周志刚微微有些惊讶,态度好到甚至都有点谦卑。无论周志刚问什么,怎么问,他都回答的又快又详细。
本来,结合之前现场的情状,周志刚以为这人会很抗拒讯问,尤其是被他讯问。或者最起码,也该是羞愧和沉默。
“哪里人?”
“家里都是本地的。”
“上班还是上学?”
对面报了个本地大学的名字,很不错的学校。周志刚又看了他一眼。
“大几了?”
“大三。”
“不好好上学,嗯?”周志刚记录下来:“今晚为什么去那儿?”
“朋友叫我去玩的。”
“玩什么?”
“我第一次去,对那儿不清楚,不过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做。”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招嫖,但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下来,周志刚还在想下一步怎么问的时候,对面继续了下去:
“本来想直接开房的,太无聊了,就说找个地方先玩再说。又叫上人开了包间,喝完酒来劲儿了,要我说都是假酒有个屁的劲儿?当着别人面亲个嘴还行,总不能直接开干吧,出去开房也来不及,反正店里有套,去的人也都——”
“叫你说再说!别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周志刚打断了他的发言,那边立刻乖乖住嘴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很坦然,吐出某些字眼时发音也很清晰,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周志刚整理了一下思绪:“你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就是和你一起被抓那个?”
让周志刚意外的是,对面否认了:“不是,我朋友有事早走了。”
“刚才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也是被别人叫来玩的,我第一次见。”
周志刚无语,这混乱的对话让他大脑发胀。考虑了一会儿后,落在笔录上的是另一种委婉些的措辞。
后面的问题再度回归程序化,郜野也依然很配合。大部分时间周志刚都对着屏幕,不过每当他的视线偶然移向对方,就会看到那双透亮的眼睛在观察他,被他发现后又立刻垂了下来,但并不令人感到服帖。
笔录做完了,中间小王进来过一次,凳子都没坐热就又被叫出去了。周志刚在打印笔录的时候,对面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
“警察叔叔。”
周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