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昨天晚上吃了安眠药才睡着,贺浔还是一早就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夜晚容易让人脆弱,那些被放大的情绪会随着白昼的降临而消失。这么多年贺浔早就养成和自己和解的习惯,他有一套完整的自我保护体系,帮助他抵御外界的伤害──事实上只要不在乎就不会被影响。贺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比起几个小时前,他觉得心情好一点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准备下楼做早餐。
裕汤起得比平时早一点,想到昨天的事情他有点忐忑不安,尤其是自己对贺浔产生的联想让他睡一觉后依旧觉得尴尬。下楼的时候裕汤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再刻意用轻松的语调和在厨房煎蛋的人打招呼,“早啊。”
贺浔的背僵直了一下,又放松下来,垂眼把蛋翻了一个面。有几滴油溅到他手上,轻微的刺痛让他脑袋里的弦紧绷着,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没得到回应的裕汤自顾自地走到客厅把空气转换机打开,又把原本就开着得窗帘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到冰箱去装了一杯水,动作间刻意制造出响动。正琢磨着找什么话题比较好,贺浔就把蛋煎好了,关火关抽油烟机,骤然安静下来的室内让裕汤有一瞬间的卡壳。
裕汤见贺浔要端盘子,抢先一步接过,“我来。”坐到餐桌上把一盘放到对面,煎蛋闻起来很香,旁边摆着培根和西蓝花。
裕汤插了一个西蓝花放嘴里,“你几门课考试?”
“6门。”
“哦。”裕汤端起水喝了一口,还从来没有觉得和贺浔之间的沉默这么难捱过,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想想贺浔性格这么内敛又注意隐私,昨天的事应该让他觉得冒犯了。
“对了你昨晚起来了?”
贺浔握着叉子的手一顿,心脏狂跳起来,明知道他不可能发现什么,“嗯。”
“我就说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这边厕所怎么锁了,还是拿钥匙开的门。”
“你不用每次都锁门这么麻烦,我知道你在里面也不会进去的。”
贺浔低声应了一句,餐桌下的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绻起。
裕汤把煎蛋吃完,觉得有话还是说开比较好,正准备为昨天的事情道个歉解释一下,就看见贺浔眼睛周围布满血丝,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马上就忘记本来想说的,“昨天没睡好?还是生病了?”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打算探一下贺浔额头。
呯——
贺浔在他手靠近的瞬间就躲开往后倒,动作幅度太大把桌上的玻璃杯打翻在地上,橙汁撒了一地,玻璃碎了。
两个人谁也没动。甚至裕汤的手还伸着。
贺浔先反应过来,抽了纸巾蹲下身去吸橙汁。
裕汤坐在座位上,没有错过刚刚贺浔眼里的慌乱和抗拒,甚至可能是惊恐——他不知道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他起身去拿了一块抹布,“弄到你身上了,你去房间换个衣服,这里我来。”走到贺浔旁边本来想伸手拉一下他,又没有动作。
贺浔注意到左手的袖子全沾了橙汁,于是停下动作听他的站起来,转而去收桌上的餐盘放进洗碗机。他不开口,裕汤也沉默。贺浔在这气氛下心跳如鼓,不是心动时甜蜜的那种心跳,而是暴风雨前天边响的那种闷雷,一声声敲在他耳边。
“注意点脚下玻璃。”他经过餐桌准备上楼的时候能听见裕汤这么说,指甲抠在手心,他回了一句“对不起”就往楼梯上走。
对不起打翻了杯子,对不起躲开你的手,对不起做了那样的梦,对不起被我这样的人喜欢。
从今天裕汤下楼踏进餐厅起他就知道了,说什么和自己和解,都是自欺欺人。从来都没有和解过,有的只是给自己编织的短暂的假象。越在乎就越胆小,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的不正常被裕汤发现的可能性,他就慌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