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出医院的院门,拐上主路。
他闭着眼,想起第一次打针之后谢予黑着脸递给他一瓶牛奶的样子,当时他只是以为是谢予的一场善意。
后来每次打针之后都会有一瓶牛奶。
有时候是白雄转交的,有时候是放在他房间门口的小托盘上,有时候是谢予本人冷着脸扔到他怀里。
他一开始以为谢予在里面下了毒,偷偷试了几次——不敢一次全喝,每次只抿一小口,等半小时看身体有没有反应。
几周过去,什么异常都没有。
牛奶就是牛奶,只是多了一点蜂蜜的甜。
他没问过谢予为什么。
谢星辞不太敢问。
他怕问了之后答案会拆穿什么,比如“我看你可怜”,或者“爸吩咐的”。
哪一个都不太好接。
不问,就还能当成一件模糊的、说不清的事放着。
不问,那瓶牛奶就只是“有人在打完针之后给他喝了一瓶甜的牛奶”,至于为什么,他可以假装不知道。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开着。
后颈的痛慢慢从尖锐变成钝痛,又慢慢从钝痛变成一种隐隐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涨热。
那瓶牛奶的温度在他胃里慢慢扩散开来,暖暖的,像一小团被包裹住的暖意。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街景在缓缓后退,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他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让那团暖意慢慢散开。
半个小时之后,车辆稳稳地停在私立医院门口。
来广城快两个月了,谢星辞还是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二次见到妈妈。
白雄替他拉开车门:“家主说过,今天一整天你都可以待在里面。我晚上来接你就行。”
幸福来得突如其来。谢星辞眼前一亮:“真的吗?”他有些惊喜。
他没想到父亲这次会这么大方。
他知道谢魏为什么要把见母亲的时间管控得那么紧——拿捏妈妈,就拿捏他。
只要让他见不到、让他知道妈妈在这里是“被允许”的,
他就永远会听话。
所以他以为这次最多也就能待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没想到是整整一天。
现在才五点多的样子,意思是他可以陪妈妈待好几个小时。
“当然可以。”白雄对上谢星辞亮晶晶的眼睛,笑着从车内取出一个保温饭盒,“医院应该不会准备家属的饭。如果少爷不嫌弃,就吃我的吧。”
“当然不嫌弃。”谢星辞眉眼弯弯地接过饭盒,想见母亲的心怎么按捺也按不住。
他朝医院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转头朝白雄挥了挥手里的饭盒,“谢谢小白哥!”
“不客气,少爷。”
白雄站在车边,看着谢星辞的背影轻快地穿过医院大门,步子比平时快了半个节拍,后脑勺的碎发在夕阳里一跳一跳的。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谢星辞走在大厅的暖色灯光下,肩上是书包的带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背影瘦瘦的,步子却带着一种按不住的急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点开对话框,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