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面具

    唐远已经跟着柳氏整整六天了。

    他武功高强,身法极轻。前段时日县太爷请他入府铸造一批兵器,他便借着进出县令府的机会,把整座府邸的布置、路径、守卫换班时辰摸得一清二楚。哪里有暗角,哪里的墙可借力翻越,哪条回廊在午后最安静——他都记得死死的。

    第七天下午,日头正烈。

    柳氏独自在自己房里午睡。唐远提前半个时辰就借着府中的阴影潜了进来,身形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闪进她的卧房。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先悄无声息地钻到床底,整个人平躺在厚厚的尘土与床板之间,呼吸压得极浅。手里捏着那块早就准备好的药帕——用上好的迷药浸透,外面再裹了一层干净的细帕,气味被压得几乎闻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头蝉鸣声渐渐稀落,房里只剩下柳氏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她睡得很沉,侧身蜷在床上,青布裙摆随意搭着,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床板在她轻微的翻身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唐远却始终躲在她的床底。

    唐远等到她呼吸彻底平稳、进入最深的睡意时,才骤然动了。

    他像一条无声的影,从床底翻身而出。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捂住她的口鼻,那块药帕严严实实地按上去,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弄痛她,又彻底封死了所有呼吸与声音的出口;另一只手同时扣住她的腰,把人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柳氏只来得及睁开迷蒙的眼,发出半声短促得几乎听不清的惊呼,身体便猛地一软。药力极快,不到三息,她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眼睫轻轻闭合,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唐远的臂弯里,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留下。

    唐远没有停留。

    他迅速把人打横抱起,用事先准备好的宽大斗篷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随后身形一闪,已经无声无息地退到窗边。窗外是县令府后园最僻静的一处矮墙,守卫正在另一头换班。他借着墙根的阴影,轻巧地翻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草一木。

    整座县令府依旧安静。

    没有人发现,午后的阳光里,已经少了午睡的县令夫人。

    王虎事先把马车子停在县令府外,唐远抱着县令夫人跳上了马车,车里早 就铺好了干净的褥子,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包袱——里面是袁圆平日最常穿的那身衣服:月白交领长衫,外罩浅青比甲,腰间系着一条细丝绦,以及一双绣着简单兰花的软底鞋。

    唐远先把柳氏平放在褥子上,动作很快却并不粗暴。他先解她自己的衣带,露出她的中衣和亵裤,他没有多看,只迅速拿起袁圆的衣裳。

    月白长衫被他仔细地穿上她身上,领口对齐,袖口拉平;比甲罩在外面,系带在胸前打了个结实却不勒人的活结。腰间的丝绦绕了两圈,松紧恰到好处,既显出腰肢,又不至于太紧。最后把那双兰花软底鞋套上她的脚,鞋面抚平。

    衣服穿妥后,他才开始动手做发髻。

    柳氏原本的发髻散乱,他先用梳子一点点把长发理顺,再按照袁圆平日的习惯,把头发从中间分开,两侧各挽一个低垂的云髻,用袁圆常用的那对白玉簪子固定。额前的碎发也仔细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眉眼。做完后,他后退半步,打量了一下——轮廓已经有七分相似。

    真正关键的是那张脸。

    唐远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极薄的人皮面具。面具是用特制的人皮与药料制成,薄得几乎透明,上面已经画好了袁圆的眉眼、唇形与肤色,连细微的痣都一一对应。他先用干净的湿帕把柳氏的脸仔细擦过一遍,去掉汗与脂粉残留,再小心地把面具从额头往下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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