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
徐云珂在去论证会的路上, 车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又忍不住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亲爱的家人,请允许我称呼你们为我的新家人。我是接受您亲人心脏的幸运儿……以前我不爱过生日, 但是从今年开始,6月15日就是我的生日,感谢给我生命的你们。以后, 再忙我也会在这一天停下来, 买一个蛋糕, 写一封信, 与你们分享……”
桂兰年少时过得很苦。
好不容易脱离家庭之后, 她赚到的第一笔钱来得更不容易。
工作于她而言是精神的支柱, 感冒全靠扛, 扛出心肌炎,心肌炎又拖成心衰, 可她就是硬扛下来了,可想而知有经历过多少痛苦。
可工作让她痛快, 痛快到根本没意识到身体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掏空。
再看看现在, 后悔的事多了去, 唯一不后悔的,竟然是好好工作, 因为这样,她等到了新的家人。
徐云珂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靠在车窗上闭了会儿眼,心里冒出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自嘲的话。
唉。
人啊, 苦乐自知,生死自明。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那套以生命为先的观念刚从系统课件里悟出来, 最后又要摇摆回去,以患者为先。
说起来,上辈子她带教的实习生曾经吐槽过,说他们现在的医学生只要把患者当上帝供着,人文题基本都能答对。
那时候徐云珂很好奇这话什么意思,然后她就看到了一道医学生的考题。
为了充分照顾病人的需要,医生需要做的就是理解病人的愿望,这是对还是错?
惨是真的惨。
这道题她干了一辈子的医生都还在反复摇摆,却要求医学生写出标准答案。
哎呀,真是无奈。
她把信封收好,拿起手机给傅璇拨了过去:“突发灵感,想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微创手术方案。需要找一个你们医院会做介入、能栓塞双侧髂内动脉和子宫动脉的医生,具体等我中午午休给你发过去,不会的话就等我来吧。”
“介入有!我去摇人!搞流程!辛苦了!”
·
晚上八点多,徐云珂就从聚餐晚宴离开站到了明州中心医院的手术台前。
已经麻醉的蔡求朝安静地躺在台上,是标准的仰卧体位,右侧胸腔操作侧垫高了30°。
徐云珂低头看着这位女士,脑子里还在转着傅璇之前跟她说的过往。
蔡求朝的父亲因为麻醉药过敏离世,她的研究课题便是这个。
当然,这只是她对职业渴求的一部分。
至于离婚,蔡求朝强势惯了,觉得丈夫可以接受无子,但他家人不行,综合考虑之后就提出了离婚……
也那么强势的人,能说服她好好活着的也就她妈妈了。
虽然,她妈妈就问了蔡求朝一个问题:“我可以改嫁吗?”
徐云珂当时听完,愣了好几秒。
好家伙,还有一种默契叫改嫁?
她莫名想到了朱春来。
那天等待金百岁手术的时候,朱春来打扮得非常漂亮,不,准确地说,是更漂亮、更优雅了。
穿着旗袍,梳着紧致的盘发,整个人犹如画报里走出来的女郎。
等徐云珂说完手术成功,朱春来又哭又笑,忽然没头没脑地吐槽了一句:“再嫁一次,算改嫁吗?操持一辈子家务,到头来做过最大的决定竟然是让老头子做手术。徐医生,你说我值得吗?”
徐云珂当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己颇为得意的回答:“我说了不算啊,你可以等金老师醒来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