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氏协理六宫, 怕是不妥吧。”太后道。
沈玉峨微微掀眸,水亮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水雾朦胧的, 却比水刃更加坚定锋利。
“父后, 论身份, 储莲曾是母皇钦定的太女卿,如今也是朕的贵君。
论资历, 他也是陪着女儿从潜邸一路走来的。由他协理六宫, 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眼看沈玉峨已经打定了主意, 柔中藏锋的模样, 他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默默将原本的计划, 暂时搁置了下来。
“既然皇帝看中他, 那就由他来吧。”太后松口道。
沈玉峨倏然一笑, 执起公筷,加了一块芙蓉鸡片啊, 放在太后面前的六瓣葵金碟里。
“父后, 您尝尝这个, 是南边的厨子新琢磨出的菜式, 口感软滑, 很适合您的口味。”她微笑着, 一副孝心至真的模样。
太后也温和一笑, 配合着父女情深的戏码:“皇帝有心了。”
用晚膳后, 沈玉峨走出了慈宁宫。
举目黑沉沉的一片,就连宫道两旁, 点着蜡烛的石灯幢,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光亮。
更显得那幽长的宫道,像鳞片油滑的蛇, 向着更无尽的黑暗里延伸进去。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廖果低声问道。
沈玉峨轻拢着宽大的袖袍,手伸进了袖中,握住了袖兜里一个精巧的玻璃小瓶子。
原本她是想晚膳时去东暖阁,就直接送给衣储莲的。
但没想到太后临时邀她来用膳。
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质地冰凉的玻璃瓶都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暖热了。
“贵君歇下了没有?”她问。
廖果连忙道:“方才您和太后用膳时,奴才叫人去东暖阁看了看,那儿还亮着灯呢。”
“那就摆驾东暖阁。”沈玉峨眉眼松动含笑,握着玻璃小瓶的手微微攥紧,神色难掩期待。
“是。”
队伍浩浩荡荡停在东暖阁门前。
东暖阁的宫人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地就在殿门口跪着迎接。
衣储莲也不例外。
但估计是夜深、加上沈玉峨又是临时起意的缘故,衣储莲来不及梳妆整齐,穿着一袭纯白的里衣,外披一件浅青色大氅,就出来迎接。
微卷的长发也全部披散着,仅用一根玻璃发簪,松松垮垮的挽着,凌乱的发丝全散在眼角眉梢,平添万种风情。
“侍身拜见陛下。”
“快起来。”沈玉峨快步走过去,衣角仿佛都生起了一道风。
她扶起他就进屋,屏退左右,轻松自在地仿佛回家了一样。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她眼眸带笑。
衣储莲俯身给她倒了一杯暖身的八宝茶,丹凤眼微微轻勾,漾着一抹温柔:“侍身不知。”
沈玉峨接过八宝茶,囫囵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带给你的家书,快看看。”
衣储莲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信封,封口被浆糊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没有被人拆过的。
可是,宫中规矩森严,后宫男子极少能收到家书。
就算偶尔收到一封,也是已经被皇帝或内务府提前看过,觉得没问题后,才会转交到侍子们手中的。
衣储莲神色一时有些诧异。
“这信。”他紧紧攥着信封,抬眸看向沈玉峨。
正好对上她浅笑着的双眸,烛火在她漆黑的瞳仁中点亮,盈盈颤颤地摇曳。
“其实这信,我刚夺回身体时就叫人去边境,让他们写信回来了,只是这一路崎岖,现在才送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