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心理医生

    李希法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在街上的。

    只记得那天是周二,下午没课。

    她在画室里从中午待到晚上八点,画了一幅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深蓝色的底色上覆盖着厚重的赭石,一层压一层,像泥石流过后凝固的废墟。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觉得画布在呼吸,或者说她自己在呼吸画布。

    药效正在消退。

    她摸出口袋里最后两片白色药片,含在舌下,然后走出画室,沿着泰晤士河往南岸走。

    后面的事情就变成碎片了。

    她记得河边有很多灯,黄色的,倒映在水里像揉碎的金箔。

    有人在旁边跑过,脚步声很重,大概是在夜跑。

    她自己靠在一根路灯杆上,想抽根烟,但打火机点不着。

    后来她坐下来,坐在人行道旁边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墙,仰头看天。

    伦敦那天的夜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几片薄云被地面的光映成淡淡的橘色。

    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是被冷醒的。

    睁眼时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铺在河面上,像一张揉皱的锡纸。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干净,白墙,米色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名片。

    她坐起来,脑袋疼得像有人用锤子从里面敲,胃里一阵阵翻涌。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像某个中学老师。

    醒了?她语气温和,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昨晚睡在我们门口。外面零下两度,要不是保安巡逻发现你,你可能就冻死了。

    李希法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喉咙干得像砂纸。……这是哪儿?

    伦敦华人互助协会。我们是一个社区服务机构。女人在她床边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你身上有一张学生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李希法,对吗?

    李希法点了点头。

    你昨晚摄入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女人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措辞精准得像在念病例报告,心跳过快、体温偏低、意识模糊。我们帮你做了基本处理,没有送医院,因为你没有生命危险。但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你需要帮助吗?

    李希法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水面,没有回答。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你妈妈唐婉,是我以前在苏州艺术协会共事过的朋友。我认得你的姓氏。你长得跟她年轻时很像。

    李希法胸口一紧。

    我已经给她打了电话,女人继续说,她很担心你。她说她不知道你在用这些东西,但她也说……你一向比较有自己的主意。她让我告诉你,她会给你安排一个靠谱的人,在伦敦本地,定期跟你聊聊。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她说了算。

    李希法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白了。

    唐婉的反应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心疼、焦急,但绝不严厉。

    就像她十六岁那年发现李希法床底下藏的那瓶威士忌,她只是拿走了酒瓶,拍了拍她的头说少喝点,然后转身继续涂她的指甲油。

    她永远不会真正大发雷霆,她只会用那种软绵绵又无可奈何的叹息,让李希法觉得自己既被爱着,又像一块甩不掉的麻烦。

    三天后,李希法坐在一间心理诊所的候诊室里。

    诊所坐落于哈里街附近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建筑三楼。

    走廊狭窄,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版画,线条抽象,颜色克制,看起来像某个北欧艺术家的作品。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佛手柑精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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