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近圆
天还没亮,白玥就醒了。
他只是睁开眼,石壁顶上的月光石灭了,窗外青冈栎的黑影在风里晃,晃得碎碎的。
宁如睡在他身侧呼吸匀而浅,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温热而干燥掌心贴着他中衣下摆卷起来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
白玥侧着头看宁如的睡脸,轻轻地把宁如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塞回被褥里。
他赤脚踩在石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的同时耻骨上的朱砂符印也跟着跳了一下,像一粒埋在皮肤底下的第二颗心脏。
他把秋水剑提在手里,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思青山卯时的雾气还没散透,梅树下的石台被夜露打得湿漉漉的。
白玥站在石台中央,起手,掐了柔水诀第一式,水过无痕。
剑尖划出去的时候,那道阻滞感又来了。
白玥收剑,重新起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当自己不再刻意用意念推动灵力,而是让身体凭着记忆本能时,阻滞会变弱。
他站在梅树下,把秋水剑平举在胸前,闭上眼睛,不去想灵力,不去想符咒,不去想月圆。
他只想这柄剑,想着叶虞在山门外引他拔剑时那道清越的剑鸣。然后他往前踏出一步,剑随心走。
柔水诀第三式,秋水横波。
剑锋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扁长的弧,雾气被剑气劈开又合拢。剑尖在弧线末端顿住,颤了一颤,颤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轻。
白玥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把剑插回鞘里,扶着梅树站了片刻。
树干粗糙,老皮皴裂,贴在掌心里冰凉但是稳定。
“起这么早。”
白玥转过头。叶虞站在山道拐角处,不知看了多久。
他今日没有穿那件窄袖的青色衣袍,换了件素净的月白长袍,衣襟拢得严严实实,只在腰侧挂着那柄素白剑穗的长剑。
他的目光从白玥脸上移到秋水剑上,又从秋水剑移到白玥握剑的那只手。白玥的手腕还在轻轻发颤。
叶虞在梅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他拔了自己的剑,将剑鞘搁在石台上,剑尖斜指地面,摆了一个和柔水诀起手式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来。”
白玥重新拔出秋水剑。两柄剑在晨雾里同时起手,同时划出第一道弧。
叶虞的剑速放得很慢,每一处转折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用剑尖在雾里写字。白玥跟着他的节奏走,剑身从水过无痕走到秋水横波,再从秋水横波走到烟波浩渺。
叶虞没有纠正他的手势,也没有点评他的发力,只是一式一招地带着他走完了一整套柔水诀。
收剑时雾气已经开始散了。
远处主峰山腰演武场的方向传来木槌敲榫卯的闷响和弟子搬抬石锁的声响,隔着山气传上来,模糊而遥远。
叶虞把剑插回鞘里,抬头看着白玥。
“你的灵力运转慢了半拍。”
白玥没有否认。
叶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白玥握剑的那只手。
他只是说。
“明天站在演武场上的时候,别让它绊倒你。”
叶虞的眼底很安静,白玥忽然意识到,刚刚叶虞刚才带他练剑,速度放慢,不是因为要教他,而是用自己的剑气替他试了一遍经脉的阻滞点。
每一处剑锋顿挫,都是他在替白玥试阻塞的位置。
“多谢叶师兄。”
叶虞的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能成形的笑。他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道拐角处时停了一步。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