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五阴速来,五鬼听令,阴山老祖急急如律令!”肖苇敕令而向,这就将那燃了半截的符纸塞进了吴绪涎的口中,他一声令下让原本压制着的人躲闪开来,这才勉强躲过了符纸入口那一刻这眼珠翻白的不人不鬼再度发力,就在吴绪涎持平了手就要掐上肖苇脖子的分毫之间,肖苇持诀抵上了他的眉心,一声呵斥,竟然没让吴绪涎碰到自己,人也更加古怪地瞬间变了没骨头一般瘫软地倒在了他那双锃亮的褐色洋鞋边上

    几人又手忙脚乱地将这已经半身爬上了枯杈般黑线的人抬回床上,肖苇朝着一直躲远的德福使去眼色,德福赶忙手提一陈旧却精巧样式的小官皮箱坐上床沿,除去那三哥之外的几人皆有所惊讶,因为这皮箱一开,便是医馆里的银针瓶罐,满是浓重的药味,更是想不到的便是这在华宁里公馆做总管和账房的德福叔,竟然掏出了黄符纸,蘸着一股苦味冲鼻的黑褐药水也手上掐诀念念地书出了一道潦草的符纸

    “去接杯茶水来,我在伙房煨了个炉子”阿四赶忙往着伙房去照着吩咐将一杯滚烫的清茶端来,德福叔也借灯燃符,手上再换手诀,这就也念起了诀

    “坛上降临祝由祖,神通变化广无边,方便法门开百万,苦苦妙药有千般……”而后将符灰落到了茶水之中,又让这几个各摔得浑身还疼的人再将吴绪涎扶起,捏开了嘴灌入符茶,待得把人放平之后,只见那半身的黑蓝竟变浅了几分颜色

    “你们饮茶去罢,两刻钟回来!”肖苇燃起洋烟卷瘫坐在屋中唯一一张软椅上,几人也不敢多问多瞧,这就退出了屋子,待得一阵哄乱的脚步声远了,肖苇这才吐了个烟圈,瞧向了正在吴绪涎的穴道之上斟酌施针

    “先生何必救下这个后生,想必大先生也定然是不满意他的表现的”肖苇却笑了,自己给自己倒来一杯热茶叹到

    “那你错了,大先生对他是怜惜的,不然也不会把‘一晌欢’让我给他”这句一出德福险些失了分寸将针落地,也就猜到了地下那位的盘算几分,赶忙也笑道

    “一门一派若想恒久,也是需要些跟随领袖的,如此一来这个小子既习了阴山的法,又处处为您着想,的确也是好的”肖苇点头,仰头而向陈旧霉斑的房顶,又补上一句

    “那两个,怕是再不用了完全,他们就该有自己的打算了”德福偏了偏眼睛,应了一声后便专心医人,二人静默屋中,各有专心地听着还未及傍晚就已猖獗而起的北风

    这风竟在午后就起了,几个被肖苇打发出门的都不禁起了寒颤,三哥感到自己脸上那陈年的旧疤都被风刀刮得隐隐作痛起来,不禁感慨自己已经离家七八年,南洋那四季无差的太阳,当真是将人的骨头里都暖得忘了本,这就已经对曾经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岭南水土不服,活脱了一副外乡人的模样

    “三哥,那德福叔不是个账房先生嘛,怎的还敢舞弄起大夫的东西,他那画符的本事是先生教的吗?”阿四还在揉搓着他撞得生疼的腰背,刚刚回头瞧见已经离了那九号的破楼挺远,这才敢打听起来,另两人也是没多大好,吴绪涎发狂而起将他们窄袖口上的纽扣都拉扯掉了,眼下袖中灌风,又不能如长褂旗服袄子那样揣手进袖,这就齐齐躲到了他身后,盼着行在前头的能让自己少挨上点风刀的折磨

    三哥在脑中翻了一遍,这才想起了自己如同他们入了鸿禧年纪的旧事,当年他与几个同乡是街面上游荡的混子,清廷与共和军成日的抓丁收兵让其中为首的那个想到了个路子,他们但凡撞见了招兵买马的便上前报名,拿了预支的那一块半的军饷与给家里三斤眷粮的白面之后便寻着往大本营而去的契机逃跑回佛山,次下来,竟也过了几月不用睡醒之后灶头空空的日子

    可这样的好事也非天天都有,在光绪三十一年时吃完了余粮的五人便打算重新干起骗军饷的勾当报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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