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店门又一次被推开。
“去吃饭么——”江承进了门才看见这一屋子鼻青的跟脸肿的。
趁着他怔愣的空挡,时海一把扒拉开他,夺门而出了。接着,蔡秀芹也走了,却是朝相反的方向,不知道是往哪儿去了,时婕喊她,她头都没回地说了句“我没事。”
吕大爷匆忙撕了张纸巾,团吧团吧堵住流血的鼻孔,冲时婕说“我去跟着她,你别担心!”然后就追出去了。
一眨眼的工夫,店里就剩时婕和江承两人,时婕把倒了的椅子摆正,又捡起散落在地的东西,她才发现自己从手指到腿肚子都在打颤,深喘了几口气,渐渐抑制住了这颤抖,直起身子面对江承。
“恭喜我吧,他俩终于要离了。”她露出个嘴角向下的苦笑,说:“走么?来顿大的庆祝下。”
41这双手,这么好看,该不会沾过血吧?
烤肉店店员夹着快洁白的牛油,在烧热的烤盘上润了一圈,像是开盘仪式、而后端上个大瓷盘,盛着满当当的牛肋条,肥瘦相间,拌了洋葱条去腥,裹着店里的秘制调料、豆油和鸡蛋清腌渍入味。
肉被夹到烤盘中央,转圈儿摆上黄澄澄的酸菜。肉一挨上烤盘,伴随着滋滋的响声,诱人食欲的焦香味儿立马飘出来,牛肉的纤维收紧,淡黄色的油脂一点点化开,沿着烤盘凹凸的弧度没入边上的酸菜里。
江承不时用夹子翻动着肉片,给大块的剪上几刀,把烤好的夹进时婕盘子里。
时婕点了两瓶雪花,给江承倒,他不喝,她就自斟自饮,像是在喝闷酒。
江承便说:“酒越喝越愁,别闷着,跟我说说。”
时婕举杯的手顿了顿,依旧把这杯一饮而尽,而后看向他,问:“你逢年过节,会想家么?”
不等他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我刚去北京上大学那几年,总是想家,尤其是中秋啦父亲节母亲节啥的,刷到同学跟家人团聚的朋友圈,我就想家……可是,一想到我妈,我就只能想到我俩吵的那些架,然后就想想我爸吧……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啥!你说多怪呢?十七年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好像没留下多少记忆似的……我看人家发的那些跟爸爸温馨的回忆,我就想,我使劲想,可就跟失忆了似的,啥都想不起来……”
她摊摊手,又笑了,举筷夹了江承放到她盘子里的肉,往蘸料里滚了滚,搁到片带着水珠的苏子叶上面,又加上一瓣生蒜片跟青椒圈,囫囵卷起来,送进口中。
这一口滋味丰富,肉香和油脂香中,混杂着孜然、辣椒和蒜片的浓烈辛辣味道,又掺入了蘸料中花生碎、桃酥末和芝麻不分彼此的细腻香气。
再就一口冰镇啤酒,时婕满足地轻叹一声,突然瞪大眼,“哦!想起来一个!”
她说着,从手机相册的收藏夹里翻出张老照片,递给江承。
是十年前照相馆的风格,三个黑头发的中国人,站在浮夸过头的欧式假背景前,造型上也有用力过猛之嫌,父亲一身黑西装,袖子略长了些。母亲穿着一身华丽红裙,高盘发上插了顶钻石发梳,双手搭在女儿肩上,或许本该是个拥抱,但从动作到表情都显得僵硬别扭。女孩倒是笑得很开心,笑容在白裙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丽明媚。
“我初三暑假前那次期末考,超常发挥考了次全班第一,学年第三,我爸破天荒去给我开了家长会,回家时特别高兴,当天就带我跟我妈去照相馆拍了这张全家福,这一张一百块呢,十几年前的一百块,不便宜!”
她的手指在三张笑脸上轻轻摩挲着,“可我不争气啊,再没考那么好过。我小时可爱吧?你看我妈年轻时多好看,我爸也帅,俊男靓女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按熄了屏,喃喃:“全变样了,岁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