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不枫醒了多日了,他无意怪罪于赫连穆,成王败寇不过天理,他并不需要为此内疚而讨罚。
可是他还是做了,若不这么干,只怕是时局又会动荡。
他是为了天下苍生,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想寻找活下去的理由,可他没有恨,而那一丝幸存的爱意也不足以支撑他走过这漫长的一生。
这几日他很少能看见赫连穆了,那他也愿意偶尔离开屋子,去走上一走。
临近夏日了,空气都散发着燥热的气息,唯有御花园会吹过丝丝凉风,翠绿的树叶只能沦为百花的陪衬,繁花似锦,扰人心神。
他踱步至亭前,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静谧而鲜少有人,如今亭中却是多了一人,一位貌美如花的妃子。
她独倚长椅,日光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他的心神微微一动。
身后的福喜刚想将人赶走,以免饶了公子的兴致,他刚上前一步,就被公子抬起的手阻止了。
他略微有些好奇,对于一成不变的生活来说,这个女人就像一滴水,惊扰了波平浪静的水池。
他走上前,惊扰了这一幅画卷,美人惶惶看来,见他先是一愣,又瞧见他身旁的福喜,这才微笑着起身行了行礼。
曲不枫点了点头,对这个端庄不做作的姑娘多了些好感。
“在下曲不枫。”
骊舒举起手上纱扇半掩住面上震惊,她说怎地后宫多了名男子,早就听说陛下从敌国掳来了他们的帝王,名唤曲不枫,极为喜爱,百依百顺。
本以为这帝王是个以色侍人、自甘下贱的狐媚子,明明亡了国却还苟延残喘,没想到竟是个儒雅大方的公子,在灭国敌皇手里还能保持清高之态,倒也是叫人佩服。
缓了一瞬,骊舒放下扇子,清秀柳眉微微一弯,笑道,“缘会于此,不若公子和本宫去前面凉亭一坐,纳凉聊天。”
骊舒能在后宫坐到妃子的位子上,也算是个心机不浅的。
皇上传唤自己来此,还特意摒退了御花园里的丫鬟太监,只留了门口的侍卫,定然是有原因的。
现今陛下未来,却来了个公子,怕原因就在这公子身上了。
(16)
红木亭子鎏金雕龙,气派又遮荫,确是一个避暑凉爽的好地方。
曲不枫坐在软凳上,吩咐福喜去御膳房拿些糕点水果,边吃边聊。
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致,死意已生,可上苍却又玩弄于他,他仿若迷途的游子,一事无成寻不着家。
他微弱的烛光早已照不亮这片黑暗,但他可以照亮身下那一寸小小的天地,他是否愿意为了这一丝可能性而继续苟活于世呢。
他也不知道。
“公子来此也有大半年了,宫里生活可还好?陛下一直是个冷心肠的,公子可曾受了委屈?”
骊舒虽表面受宠,可也只见过赫连穆寥寥数次,身子更是连碰都未得陛下一碰。只得整天练习琴棋书画,和后宫姐妹聊天玩乐,也算是找点乐子。
而这曲不枫,便是她们私下里常常谈起的可怜人。此时乍见,不免女子柔肠百转,关心起来。
曲不枫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娘娘第一句话竟是关心自己,他有些没有料到。
心下似有一丝暖流,曲不枫放轻了声音,“赫……陛下一直以宾客之礼恭敬待我,倒也没什么委屈。”
说到此,曲不枫略微停顿一下,苦涩笑道,偏移视线看向花园里静淡无波的碧水清潭,“不过在下已是亡国之君,即便是….”
轻叹一口气,曲不枫垂下眼睫,